地底的震动停了,可那股压迫感没散。三人脚下的岩层歪斜着,边缘崩裂成锯齿状,像块随时会彻底断开的薄板悬在深渊之上。陈玄夜手臂还在发抖,指甲翻裂的地方渗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一滴、两滴,砸在碎石上晕开暗红。他左手死死扣着杨玉环的手腕,右手仍抓着李白的小臂,三个人就这么僵着,谁都不敢先松手。
“动不了……”李白喘了口气,嗓音沙哑,“再动一下,全得下去。”
杨玉环靠在陈玄夜肩侧,嘴唇几乎没有颜色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眼睛却睁着,盯着深渊中央那团不断翻涌的黑雾。刚才那一声声嘶吼,听着像怒,又像哭。现在,它静了。不是消散,是压抑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进了躯壳里。
“不对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弱,但字字清晰,“那邪气……变了。”
陈玄夜皱眉,低头看她:“怎么说?”
“以前是往外冲,想破封。现在……”她闭了下眼,像是在感应什么,“它是往里收的,像有根线在拉,把所有残念都往一个点拽。”
李白眯起眼,剑尖还悬在鞘外三寸,剑气贴着地面蔓延,勉强撑住脚下这块将塌未塌的岩石。他抬起左手,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,一道极淡的青光闪过,映出空气中几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——黑中透金,扭曲如蛇,从深渊深处一路向上,缠进那团残魂的核心。
“这不是邪神自己搞的。”李白冷笑,“有人在牵线。”
陈玄夜瞳孔一缩,顺着那丝线抬头,目光猛地钉在残魂中心。原本模糊的黑影里,隐约浮现出一道轮廓:盘坐,凤冠,龙袍虚影缠身,面容冷峻如冰雕。那不是幻象,是魂体投射,真实得能看清她眼角那颗朱砂痣。
“武则天?”陈玄夜声音压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你他妈把自己魂魄也搭进去了?”
深渊里没人回答。风突然停了,连热浪都凝住。下一秒,一声轻笑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急不缓,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“陈玄夜,你还是这么莽。看到个影子就喊名字,不怕哪天砍错了人?”
那声音一出,杨玉环浑身一颤,差点跪下去。陈玄夜立刻抬腿顶住她后背,咬牙:“少装神弄鬼!你不在皇宫待着,跑这儿跟邪神合体?你疯了?”
笑声更大了,这次直接从残魂体内炸开。黑雾向两边退去,露出中间那道完整的虚影——武则天端坐于邪神残核之上,双手交叠,金链从她心口延伸而出,另一头深深扎进邪神核心,像根脐带,又像锁链。
“疯?”她缓缓睁眼,眸子亮得吓人,“你们懂什么叫活够了?我登基时,天下骂我牝鸡司晨;我掌权时,朝臣说我篡唐逆天。可他们忘了,女人想站着活,就得踩着规矩的骨头往上爬!”
她抬手,轻轻一扯那根金链。邪神残魂猛地抽搐,发出一声凄厉到不像生灵的嚎叫,黑雾瞬间被压缩成球,光芒乱闪,像是被人硬生生捏住了命门。
“现在,我不用借势,不用结盟,更不用等什么天命之人。”她嘴角扬起,“我吞了它。它的力量,它的寿命,它的邪性,全是我的。你说这叫疯?我说这叫进化。”
陈玄夜听得浑身发寒。他见过狠人,见过疯子,但没见过把自己魂魄当祭品,硬生生和邪祟捆在一起的。这不是修炼,是自杀式夺舍。
“你毁了镇压阵眼。”杨玉环忽然抬头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那股压迫,“若邪气失控,整个长安都将沦为死地。百姓、宫人、无辜者……你亲手建的帝国,会变成一座万人坑。”
武则天看了她一眼,眼神竟有点复杂,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“杨玉环,你一辈子都在当棋子,所以你不明白。棋子才怕死地,下棋的人,只关心赢不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我不要千秋万代的颂歌,我要的是——不死。只要我还在这条路上走,谁挡,我就碾碎谁。”
李白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丧,也有点狠。“诗我写过,酒我喝过,剑我也练到了头。你说你想不死?行啊。”他慢慢抽出长剑,剑锋指向天空,“那今天,我就用这把凡铁,试试能不能斩个‘永生’出来。”
陈玄夜没说话。他松开李白的手,转而一把将杨玉环拉到身后,自己往前踏了一步。脚下的岩石“咔”地裂开一道新缝,但他站得稳。
“原来你不是要镇压它。”他盯着那团人神不分的魂影,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是想变成它。”
武则天没否认,只是轻轻抬手。那根金链骤然绷紧,邪神残魂的黑雾开始旋转,形成一股向上的漩涡,卷着腥风与焦臭,直扑三人面门。
“这一战,躲不掉了。”陈玄夜低声说,是对李白,也是对自己。
李白站直身体,剑尖微垂,青衫被风吹得鼓动起来。杨玉环靠在岩壁边,一只手按在胸口,指尖微微发亮,像是在攒最后一丝月华之力。三个人的位置没变,脚下的地还在裂,可他们的脚,没往后退半寸。
武则天悬浮在深渊中央,金链缠身,邪气绕体,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女帝。她看着三人,忽然笑了:“好啊,那就让我看看,你们拿什么,拦我成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