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裂缝猛地一震,陈玄夜脚下的岩石“咔”地裂开一道口子,热浪扑面而来,像有人掀开了地狱的灶门。他瞳孔一缩,身体本能后仰,左脚蹬地,右脚刚要发力跃起,身侧的杨玉环却因震荡一个踉跄,整个人向那道正在扩大的缝隙滑去。
“别松!”他吼了一声,反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。杨玉环闷哼一声,指尖在岩面上划出三道血痕,总算止住了下滑的趋势。她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青,刚才那一滴精血补天耗得她只剩一口气吊着,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就在这时,一声怒吼从深渊底下炸开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兽吼,更像是千军万马在临死前齐声哀嚎,又像是大地被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悲鸣。那声音穿透耳膜,直冲脑髓,陈玄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一黑,差点跪下去。
头顶上空,原本被太阴剑意压制的邪神残魂猛然抽搐,黑雾翻滚如沸水,三颗黑核只剩一颗还在旋转,但那颗核心此刻却亮得刺眼,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量全压出来。它张开虚影般的巨口,对着苍穹嘶吼,每一声都引动地脉震动。
“轰——!”
又是一声巨响,高台边缘彻底崩塌,碎石滚滚落入深渊,连回音都没有,仿佛下面是个无底洞。陈玄夜拉着杨玉环往内侧退,可地面根本不稳,刚落脚的地方又开始龟裂。
“李白!”他大喊,声音几乎被吼声盖过。
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从斜上方掠来,剑气点地,借力翻身落地,正是李白。他一身青衫被风卷得猎猎作响,手里拎着酒壶,脸上还带着三分醉意,可眼神已经全醒了。他刚站定,脚下那块石头就“啪”地裂成两半。
“这地方快塌了。”李白抹了把脸,把酒壶塞回腰间,一手按剑柄,没拔,只是用剑气稳住身形。
“废话!”陈玄夜咬牙,“现在谁都别想走,先稳住!”
三人呈三角站位,背靠背,脚踩仅存的一小片平台。可这平台也不牢靠,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外蔓延,每震一下,就有碎石往下掉。热浪一阵阵往上涌,夹杂着腐臭味和硫磺气息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那玩意儿要出来了。”李白盯着深渊,声音低沉。
陈玄夜没说话,他知道。那根从地下爬出来的“东西”还没露头,但光是这动静,就知道绝不是好相与的。他左手拉着杨玉环,右手撑地,膝盖微微弯曲,随时准备再退。可再退也没用了——背后就是悬崖,掉下去,神仙也救不了。
杨玉环靠在他左臂上,呼吸微弱,手指冰凉。她抬头看了看陈玄夜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但眼神里全是“放手”的意思。
“闭嘴。”陈玄夜瞪她一眼,“你要死也得等我先死。”
她没再挣扎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邪神残魂的吼声突然变了调。
不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掺进了一丝……痛苦?或者说,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记忆?
它悬浮在半空,黑雾剧烈翻腾,隐约能看到内部那丝金光还在闪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可就在这一瞬,金光猛地一涨,整个残魂的身体扭曲了一下,像是在抗拒什么。
“它……不对劲。”李白眯起眼。
“管它对劲不对劲!”陈玄夜吼道,“先活命!”
话音刚落,地面猛地一沉。
三人同时下坠半尺,脚下的岩石彻底断裂,整片平台开始倾斜,像一块被推倒的石板,缓缓向深渊滑去。
“抓住我!”陈玄夜暴喝,双手同时伸出,一把攥住杨玉环的胳膊,另一只手猛地探出,五指成爪,死死扣住李白的手腕。
李白反应极快,立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两人硬生生在倾斜的岩面上拉成一条直线,把杨玉环夹在中间。可重力太强,平台越滑越快,碎石不断滚落,连他们脚下的立足点都在一点点崩解。
“撑住!”李白低吼,一脚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勉强稳住三人重心。
陈玄夜手臂青筋暴起,肌肉绷得像铁条,指甲因用力过度翻了起来,渗出血丝。他咬着牙,一动不动,就像一根钉子楔进了大地。
杨玉环一只手抓着他的腰带,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岩缝,指节发白。她整个人几乎悬空,只要陈玄夜一松手,她就会直接坠入深渊。
可她没看脚下。
她抬头看着那团黑雾。
那丝金光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更明显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嘴唇微动:“它……不是想毁我们……是在……求救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陈玄夜扭头。
可就在这时,深渊底下传来一阵沉重的“咚、咚、咚”声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往上爬。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,裂缝扩大,岩壁剥落,尘土飞扬。
三人谁都没说话。
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——真正的危机,不在天上,而在地下。
那根裂缝越裂越宽,热浪裹着黑气喷涌而出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,像是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,等着他们掉下去。
陈玄夜死死盯着裂缝边缘,手心全是汗,可握着两人的手一点没松。
李白单膝跪地,剑终于出鞘三寸,剑气凝成一线,插入岩缝,防止进一步滑落。
杨玉环闭上眼,似乎在感应什么。
而那邪神残魂,依旧在空中嘶吼,声音越来越凄厉,越来越不像攻击,反而像……哭。
裂缝继续扩大,边缘的岩石一块接一块崩落,消失在黑暗中。三人所在的平台只剩下不到三步宽,再往后退,就是虚空。
陈玄夜低头看了眼深渊。
黑得看不见底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从下面,一点点爬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