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玉环的指尖还在颤,琴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,随时会断。她没停,也不敢停。额角那滴汗落下来的时候,砸在琴面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就在她手腕一沉、准备接续下一个音节的瞬间,一道人影从人群后头猛地蹿了出来。
是李白。
他原本站在最外圈,酒葫芦挂在腰上,袖子卷到手肘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。可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些黑蛇。尤其是刚才有条蛇眼缝里闪了道光,杨玉环琴音一滞,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再这么耗下去,人都得废。”他低声咕哝了一句,抬手就把腰间酒葫芦摘了下来。
没人反应过来。
下一秒,他仰头灌了一口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,浸湿了前襟。他连擦都没擦,直接把葫芦往地上一摔,“哐当”一声碎在碎石堆里。
拔剑。
出鞘的刹那,剑锋划破凝滞的空气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像冰裂开的声音。
他脚尖一点,整个人冲向废墟中央,剑光一闪,直取最前面三条黑蛇的七寸。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,只听“咔嚓”三声,三条蛇应声而断,断口平整如切豆腐。
可它们还是僵着,没散。
李白落地,脚步未稳便大喝一声:“酒为胆,剑为魂!”话音未落,身形腾起,剑势暴涨,横扫而出。
数十道剑气交织成网,贴着地面铺开,所过之处,黑蛇纷纷断裂。有的刚扭动一下,就被斩成两截;有的才抬起脑袋,头颅已飞出去老远。断口处冒出黑烟,滋滋作响,像是被烫熟的肉。
但还有不少没断的,正一点点恢复蠕动。杨玉环的琴音已经撑不住了,最后一个音拉得极长,尾音微微发抖,像是在硬撑。
李白眼角一跳,知道不能再拖。
他猛然跃上一块半塌的祭坛残石,双脚一分,站了个马步,双手握剑高举过顶。剑尖吞吐青芒,周身酒气蒸腾,与剑意交融,竟在空中凝出一层淡淡的雾。
“给老子——开!”
一声暴喝,剑锋猛然劈下!
轰!
一道青色龙形剑气自剑尖咆哮而出,龙头昂起,龙爪撕空,龙尾甩动时带起一阵狂风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青龙盘旋一周,张口怒啸,声震山谷,随即俯冲而下,从第一具黑蛇残躯上掠过。
“嗤——”
黑烟升腾,连灰都不剩。
它一条接一条地扫过去,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。每过一处,黑蛇便彻底化为虚无。有些刚想挣扎,刚扭动一下身子,就被龙息扫中,当场蒸发。
最后一击,青龙直扑盘踞在祭坛基座旁的最大一条黑蛇——那是所有蛇的核心,通体漆黑如墨,鳞片泛着金属光泽,眼窝深陷,却隐隐有红光流动。
青龙一口咬住它的七寸,龙爪按住蛇首,猛然发力。
“啪!”
一声炸响,黑蛇爆成一团浓烟,被龙息卷着冲上半空,转眼烧得干干净净。
山谷骤然安静。
风停了,灰雾也没再压下来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缕,照在废墟上,显出几分惨白的亮。
李白收剑归鞘,动作潇洒,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傲气。他站在石块上,衣襟湿了半边,发髻散了一缕,却笑得像个刚赢了赌局的混混。
“区区毒虫,也敢挡路?”他朗声大笑,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几下。
底下终于有人动了。
一个年轻道士试探性地拍了下手,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,掌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有人喊“仙人”,有人叫“剑神”,还有个使双刀的女侠直接抱拳行礼,嘴里念叨:“今日才算见识什么叫剑出无敌。”
老和尚合十低语:“阿弥陀佛,此等剑意,非人间所能有。”
李白听着这些话,也不推辞,反而把手一抬,示意大家安静。他眯着眼扫了一圈,确认再无异动,这才跳下石头,靴底踩碎一块焦黑的蛇鳞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走到杨玉环身边。
她还坐在那儿,手搁在琴上,脸色比刚才更白,嘴唇几乎没了血色。琴音早已停下,但她手指还搭在弦上,像是怕一松手,那些东西又会回来。
李白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解下自己外袍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“丫头,别硬撑了。”他说,“活人的曲子,不用替死物守夜。”
杨玉环没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慢慢从琴弦上挪开。
她想站起来,腿却一软。
李白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胳膊,托了一下。她借力起身,脚步虚浮,但仍坚持自己走完最后几步,退回到人群边缘。
李白没再管她,转身走向那堆被斩碎的蛇尸残留地。
地上只剩些焦黑痕迹和几缕未散的黑烟。他蹲下身,用剑尖拨了拨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忽然一皱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。
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刀客听见了,问:“怎么?还有漏网的?”
李白摇头:“不是。这些蛇……死得太干净了。”
“干净还不好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李白站起身,盯着祭坛基座那个裂开的地缝,“邪物临死,必有怨气反扑。可它们连叫都没叫一声,就被青龙碾成了渣。这不像逃命的畜生,倒像是……早就等着被杀。”
众人一听,气氛又紧了几分。
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李白却不慌,反而咧嘴一笑:“不过也好。省得我一个个剁。”
他回身看向众人,扬声道:“都别杵着了!蛇没了,路就开了。接下来往哪走,自有能人带路。咱们这些拿刀舞剑的,负责砍就行了。”
这话一出,倒是让不少人笑了。
紧张感稍稍松动。
一个背着铁尺的捕快挠头笑道:“李公子这话实在,我们就是来砍的,谁扛雷谁遭报应去。”
李白哈哈一笑,顺手抄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根木棍,往肩上一扛,摆出副江湖混混的模样:“那咱现在就算工钱结清了?回头管饭不?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连几个脸色铁青的老修士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。
笑声在山谷里荡开,惊起几只山雀,扑棱棱飞向远处。
李白站在原地没动,笑归笑,眼睛仍盯着那道地缝。他没再说话,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麻烦,还在下面。
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抬脚,朝地缝边缘走去。
一步,两步。
靴底踩上碎石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就在他即将俯身查看的那一刻——
地缝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咯”。
像是骨头断裂。
又像是什么东西,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