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口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,陈玄夜一脚踩在崩裂的岩壁上,借力跃出。头顶灰蒙蒙的天压得低,像是谁把锅底扣在了世上。他没停,匕首往前一划,刀尖带出一道残光,劈开迎面涌来的黑雾。那雾像活的一样,嘶嘶作响,被光刃切开后缩回半空,聚成一团扭曲的影。
“出来了!”他吼了一声,嗓子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
身后,李白拄着剑踉跄冲出,一脚踩空差点跪地,硬是用剑撑住才稳住身子。他抬头啐了一口血沫,抹了把脸:“这鬼地方,比酒窖还呛人。”话音未落,抬手就是一剑。雷火自天而降,轰在远处那团庞大的黑影脊背上,炸出一声闷响。邪神身形一颤,膝盖微屈,硬生生被钉在焦土之中。
杨玉环最后一个出来,脚尖点地,白衣翻飞。她站定后没动,只是抬手按了下额角,指尖微微发抖。太阴之力早耗得差不多了,刚才那一击已是强弩之末,现在连霜气都凝不起来。但她还是抬起了手,掌心朝天,指缝间挤出最后一丝清光,在头顶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。
“动手!”陈玄夜大步向前,短匕横握,刀身缺口累累,沾着黑灰和干涸的血。
各派高手陆续冲出通道,昆仑弟子扶着墙吐了口黑水,抬手就甩出三道雷符;青城道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,火符贴剑疾射;峨眉女修横剑于胸,冰刃如雨,尽数轰向邪神胸口那团不断跳动的黑核。
轰!轰!轰!
火光炸裂,雷鸣滚滚,冰屑四溅。邪神咆哮,双臂张开,黑雾翻腾成漩涡,试图抵挡。可没了地下邪阵供能,它的力量就像断了根的藤蔓,越挣扎越枯萎。一道雷符轰进左肩,整条手臂炸成黑烟;一记火剑贯穿右腿,膝盖处直接塌陷下去;冰锁缠上脖颈,咔咔几声收紧,头颅被迫后仰。
“还没完呢。”李白咧嘴一笑,拖着断剑往前走,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血印。他猛地跃起,剑尖引动天外星辉,一道银虹自云层劈下,正中邪神后脑。轰隆一声,大地震颤,邪神单膝跪地,脊背弓起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陈玄夜没等它抬头,已经冲到了跟前。他双脚蹬地,整个人腾空而起,短匕高举过顶,全身真元灌注其中。刀尖泛起刺目白光,像是把太阳攥在了手里。
“这一刀,”他低吼,“为那些被你吞掉的人。”
匕首自天而降,直插邪神眉心。
光炸开了。
不是火,不是雷,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白,像是把整个世界的污浊都烧成了灰。邪神身体剧烈抽搐,黑雾从七窍喷涌而出,又被光芒一点点蒸发。它的脸开始龟裂,像干涸的河床,裂缝里透出惨白的光。一声长啸划破长空,随即戛然而止。
轰——
庞大的身躯如沙砾般崩解,随风散去,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地面,寸草不生。
天上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了下来,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。有人愣了几秒,然后扔掉了手里的符纸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另一个道士靠着剑杆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昆仑弟子瘫在地上,仰头看着天,嘴里喃喃:“亮了……真亮了。”
陈玄夜落地时腿一软,差点跪倒,硬是撑住了匕首才站稳。他低头看自己,衣服破得像乞丐,肩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,手指抖得连刀柄都快握不住。但他笑了,笑得满脸是灰,嘴角咧到耳根。
他转身爬上旁边一块半塌的石台,站上去,环视四周。
伤的伤,累的累,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有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兵器大多残了,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,脸上全是血汗和灰。可他们都活着,都睁着眼,都看着他。
“我们成功了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天下终于太平了。”
没人立刻回应。过了两秒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最后所有人都吼了起来。有人跳起来挥剑,有人抱头痛哭,有人把符纸撕了往天上撒,像过年放纸钱。李白坐在石头上,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酒壶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,又哈哈大笑。
杨玉环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笑。她只是静静看着陈玄夜的背影,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,拂过苍白的脸颊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下胸口,那里还有一点凉意。然后她慢慢走了过去,站到石台边上,仰头看他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没说话。
但都懂。
阳光越来越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远处山头上的乌云彻底散开,露出青蓝天色。一只鸟飞过,叫了一声,声音清脆,像是多少年没听过的东西。
李白晃着酒壶走过来,把壶递给陈玄夜:“喝一口?”
“不了。”陈玄夜摇头,“我得站着。”
“那你可别倒下。”李白拍了下他肩膀,自己又灌了一口,“老子打了一辈子架,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。”
“你不也一样。”陈玄夜扯了下嘴角。
“那是。”李白咧嘴,“诗和剑,就得疯一点。”
他们就这么站着,晒着太阳,看着眼前这群人。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清点尸体,有人默默收拾残局。没有欢呼了,也没有眼泪。大家都累了,但心里踏实。
陈玄夜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块青铜碎片,拿出来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他记得刚进地窟那会儿,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。现在不但活着出来了,还把最邪乎的东西给剁了。
挺魔幻的。
他转头看向杨玉环,发现她也在看他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轻声问。
“喘口气。”他说,“吃顿热饭,睡一觉。别的事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她点点头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。
李白咕咚灌了最后一口酒,把空壶往后一扔,砸在石头上碎了。他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下肩膀:“行了,收工。”
远处,一个青城道士忽然指着天边喊:“你们看!”
众人抬头。
天空湛蓝,万里无云。一道彩虹横跨天际,七彩分明,像是老天爷亲自画上去的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有人笑了,有人闭上了眼,有人默默合十。
陈玄夜站在石台上,风吹动他的大氅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远方,那里有山,有河,有村庄升起的炊烟。
和平是真的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