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石板还在震,像有只巨兽在地底翻身。陈玄夜没动,匕首横在胸前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砸在地上发出“滋”的轻响,像是烧红的铁钉落进油锅。
他盯着那青铜盘,符文转得更快了,红光一跳一跳,照得人脸发青。
“动手。”他低喝一声,左手往地上一按,血掌印直接拍在石板缝隙里。一股灼热猛地顺着手臂窜上来,像是有人拿烙铁捅进了骨头缝,但他咬牙撑着,硬是把那股邪力的节奏搅乱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李白一脚蹬地,整个人腾空而起,剑刃撕开空气,带出一道刺耳的尖啸。剑气直劈最近那根黑柱,柱身纹路刚要转动,杨玉环指尖霜气一闪,银丝缠上柱体,瞬间凝出一层厚冰,把流转的符文冻了个结实。
“轰!”
剑气斩实,石屑飞溅,柱子裂开一道深缝,黑气从裂缝里喷出来,像蛇一样乱甩。其余高手也冲了上去,昆仑弟子雷符贴柱爆燃,青城道士火符连掷,峨眉女修双剑交叉猛插,五根石柱同时受击,整个地窟猛地一颤。
青铜盘的自转慢了下来,红光闪了两下,像是快断气的油灯。
可就在这时,坑底传来一声闷吼。
不是从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,嗡的一声,像是有人拿铁锤敲了后脑勺。所有人动作一僵,眼前发黑,耳膜刺痛,差点跪下去。
“它醒了!”杨玉环退了半步,唇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那青铜盘中央,黑雾猛地翻涌,一个扭曲的人形缓缓浮现。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模糊的脸,胸口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全是蠕动的黑气。它抬起手,五指张开,地面瞬间塌陷半寸,七根石柱上的黑气疯狂倒灌,汇成七道旋转的黑色漩涡,朝众人呼啸而来。
第一道黑涡擦过青城道士肩膀,他整条右臂的衣服“啪”地炸成碎片,皮肤瞬间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靠墙才没倒下。
第二道直扑昆仑弟子面门,雷符刚甩出去就被吞了,连光都没闪一下。峨眉女修横剑一挡,整个人被掀飞三丈,撞在岩壁上,吐出一口血。
陈玄夜矮身滚开,黑涡贴着他后背掠过,大氅边缘“嗤”地化成灰烬。他反手一刀插进地面稳住身形,血符在身前一划,红光一闪,硬是把第三道黑涡的路径偏了半尺。
“太阴封!”杨玉环双手结印,霜气在空中凝成半弧屏障,挡下第四、第五道黑涡。冰幕剧烈震颤,咔咔作响,眼看就要碎裂。
李白怒吼一声,跃起挥剑,剑气横斩,第六道黑涡被劈成两半,散成黑烟。第七道冲向人群后方,几个伤员来不及躲,他眼角一抽,强行拧身回斩,剑刃崩出个缺口,总算把黑涡斩灭。
“操!”他落地单膝跪地,喘得像拉风箱,“这玩意儿比酒楼欠账还难缠!”
陈玄夜抹了把脸上的灰:“别废话,它怕断联!刚才那一击,阵眼慢了,灵体就急了——说明它离不开这阵。”
杨玉环扶着剑鞘站直:“我还能压它三息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玄夜点头,“三息,够砍三刀。”
他转向剩下的人:“雷符轰裂痕,火符烧黑气,别让它愈合。峨眉守住左翼,青城拖住右侧,别让黑涡再近人。”
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都往前挪了半步。
陈玄夜深吸一口气,左手再次割开,血顺着匕首流下,刀尖点地,血迹渗进石缝。他闭眼,感受着地底那股脉动,等,等那个节奏被打乱的瞬间。
来了!
他睁眼暴喝:“压!”
杨玉环指尖霜气暴涨,银光如网罩向青铜盘。灵体发出一声尖啸,刚要抬手,动作却慢了半拍。李白抓住机会,剑光如电,直劈第二根石柱。剑刃切入裂缝深处,轰然炸开,整根柱子从中裂成两半,黑气狂喷。
“第三根!”陈玄夜怒吼。
昆仑弟子拼尽最后力气,三张雷符叠在一起,轰在第三根柱子底部。火光炸起,石柱倾斜,轰然倒塌,砸进坑底,激起一片尘浪。
七去其三。
青铜盘剧烈震颤,红光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熄。灵体在盘中疯狂扭动,胸口裂痕扩大,黑气如血般喷涌。它不再释放黑涡,而是双手猛然拍向盘面,整个地窟的地面开始龟裂,裂缝中涌出浓稠黑液,像活物一样朝众人脚下蔓延。
“别沾!”陈玄夜大喊,“那是蚀魂之血,碰了筋骨都化!”
他一脚踢起块碎石,砸进黑液,石头瞬间冒烟,几息工夫就没了影。
杨玉环咬破指尖,在空中画出一道残缺符文,霜气凝成薄冰,暂时隔开黑液。李白一剑插地,借力跃起,剑气横扫,把逼近的黑液逼退数尺。
“还有四根。”陈玄夜盯着剩下的石柱,声音沙哑,“它撑不住了。”
灵体突然停止挣扎,静静悬浮在盘中,空洞的眼眶盯着他们。然后,它缓缓抬起手,掌心朝上,黑气汇聚,重新凝聚出一道黑涡,比之前更小,但旋转得更快,边缘锋利如刀。
它没攻人,而是狠狠砸向自己所在的青铜盘。
“它要毁阵眼?!”峨眉女修惊呼。
“不。”陈玄夜瞳孔一缩,“它是要同归于尽——毁了盘,地脉失控,我们全得埋这儿!”
他冲上前一步,匕首高举:“拦住它!最后一轮,谁也别留力!”
杨玉环双手颤抖,但还是凝出最后一缕霜光。李白啐了口血沫,握紧崩口的剑。昆仑弟子爬起来,摸出最后一张雷符。青城道士拄剑站定,火符在掌心跳动。
七根石柱,已毁其三。
邪阵裂痕遍布,红光摇曳。
灵体咆哮不止,黑涡再生。
众人伤痕累累,却无一人后退。
陈玄夜举起染血的匕首,指向青铜盘。
李白横剑在前,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。
杨玉环指尖霜气微闪,像风中残烛。
地窟深处,黑气翻涌,灵体再度抬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