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爆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,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发出的嘶啦声。陈玄夜趴在地上,半边脸埋在灰土里,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模糊了一瞬,看见自己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短匕,刀尖朝下插在冻裂的地面上,像是钉住了什么。
他咳了一声,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左边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一吸气就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没管,用匕首撑地,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撬起来。膝盖打了个弯,又硬生生挺直。眼前发黑,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倒。
也不能闭眼。
他抬起头,第一眼就去看屏障。
那层拼出来的“破布”还在——金红、霜白、电蓝、血银混在一起,像块被火烧过的旧布条,边缘焦黑卷曲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,有些地方已经透出外面的天光。但它没碎。
没人倒下。
李白还跪着,一只手拄剑,另一只手撑地,肩头剧烈起伏,嘴角挂着血沫子。他听见动静,侧过头看了陈玄夜一眼,咧了下嘴,没说话,但那意思明白了:我还活着。
杨玉环靠坐在冰棱后,双手缓缓放下,结印的手指僵硬得像冻住的树枝。她抬头望向邪神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它……动不了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砸进死水里的石子。
四周原本一片死寂,各派高手或坐或躺,喘得像破风箱,有人闭着眼,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在调息。可这话一出,好几个人都睁开了眼。
少林老僧盘坐原地,木鱼早就断了弦,他左手捏诀,右手搭在膝上,眼皮一掀,浑浊的眼睛盯住邪神所在的位置。
峨眉双姝背靠着背,一人握剑,一人扶着肩膀上的伤口,听见这话,同时转头看去。
青城老道瘫在地上,七张雷符全打了出去,此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可他也睁着眼,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收缩的光球。
光球塌了。
刚才还胀到百丈宽的能量团,此刻像漏气的皮囊一样瘪下去,颜色从刺目的白转为暗紫,最后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核,悬浮在半空。黑核周围,邪神的身形渐渐浮现出来——不再是先前那种顶天立地的巨影,而是佝偻着身子,轮廓虚浮,像雾里的人影,风吹一下就能散。
它右腿还在流血,紫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胸口那颗暗红心脏跳得慢了,一下、两下,间隔越来越长,光芒也弱得像快熄的炭火。
陈玄夜盯着它,脑子转得比脚快。
他知道这机会来得多险。
刚才那一波能量爆发,差一点就把所有人都吞了。他们能撑到现在,不是因为强,是因为狠——谁都明白,退一步就是死,所以没人敢松手,没人敢闭眼,哪怕灵力枯竭、筋脉断裂,也要把最后一口气灌进屏障里。
现在,邪神耗尽了力气。
而他们,还没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这口气吸进去的时候牵动全身伤处,疼得他眼前发花,但他站稳了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靴底踩在焦黑的地面上,发出咯吱声,像是踩在烧脆的骨头片上。
走到屏障前,他停下,抬手抹了把脸。掌心全是血泥混合物,也不知道哪块是自己的。他没擦干净,就这么举着手,回头扫了一圈。
“都听着。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它快不行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但他看见有人动了——一个昆仑派弟子挣扎着爬起来,手里还掐着残诀;峨眉双姝互相扶了一把,站起身,剑尖指向邪神方向;少林和尚敲了下光头,低声念了句佛号。
李白终于撑着剑站了起来。
他单膝离地那一刻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又栽回去。但他咬牙挺住,把剑从地上拔出来,横在身前。剑身布满裂纹,可剑意还在。
他抬头看向陈玄夜,笑了下:“既然它快撑不住,那便由我等送它一程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变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死守到底的绝望感,也不是瞎冲乱打的莽劲,而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能出拳的痛快。
陈玄夜点头,转身面向邪神,举起短匕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战场的寂静:“现在不是退的时候——是时候了!”
这一句喊完,他自己先动了。
一步踏出,屏障裂开一道缝隙让他通过。他站在最前面,匕首横在胸前,目光死死锁住邪神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。
身后陆续响起脚步声。
有人拄拐,有人拖着伤腿,有人一边吐血一边往前挪。但他们都在动。没有谁说要撤,也没有谁问还能不能打——他们都看到了,敌人的影子已经开始发虚,连站都站不稳。
杨玉环缓缓起身。
她没再结印,也没施展太阴之力,只是站着,白衣沾了血污,长发散落几缕在颊边。她看着陈玄夜的背影,又看向邪神,眼神清冷,却不再沉重。
她知道,这一战,终于轮到他们出手了。
李白走到左翼原位,剑尖再度抬起,指向空中那团黑核。他呼吸依旧沉重,每一下都带着血沫,可他的手稳住了。
“你主攻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掩护。”
陈玄夜没回头,只点了点头。
风刮过战场,卷起灰烬和碎屑。远处还有几块断碑竖着,旗杆只剩半截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邪神悬在半空,身体微微晃动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它似乎想抬手,可手臂刚动一下就停住,仿佛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陈玄夜握紧短匕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这一击不能错。
身后,各派高手已重新列阵。有人结印,有人握兵,有人默默将最后一点灵力聚于掌心。他们没说话,但每个人都睁着眼,盯着前方那个即将崩解的身影。
没有人后退。
没有人闭眼。
没有人倒下。
陈玄夜抬起左手,高举示意。
下一秒,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