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灰悬在半空。
陈玄夜脚下一蹬,整个人像离弦的箭,直扑邪神左腿关节。短匕划出一道黑线,狠狠扎进那圈暗红色的旧伤疤里。刀刃刚没入三寸,焦炭般的皮肤猛地一缩,黑焰“轰”地炸开,顺着匕首就往他手上烧。
他咬牙不拔,反而借着反冲力一个后翻,落地时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,虎口裂开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就在他抽身的瞬间,邪神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扭,胸口向前倾了半分。
——就是这一下。
杨玉环闭着眼,指尖的月白光晕几乎微不可察,像是风中残烛。可就在邪神转身的刹那,她眉心一跳,太阴之力顺着地面霜痕悄然蔓延,捕捉到一丝异样波动。
不是全身发热,也不是灵力乱窜。
它的心口,有个点,在跳。
像心跳。
菱形,幽光,藏在胸膛正中央,每一次明灭都带着节奏,和背后那股阴冷气息交替轮转。前胸炽烈如火时,核心发亮;背后沉滞时,光芒转弱。一强一弱,循环往复。
“玄夜!”她猛地睁眼,声音清越,穿透战场死寂,“心口!那是它的命门!”
陈玄夜耳朵一竖,立刻抬头。
高耸的巨影之下,邪神胸口的位置正泛起一层诡异的紫黑色光晕,随着呼吸起伏,隐隐透出一块菱形轮廓,像被封印的灯芯,在黑暗里忽明忽暗。
他咧了下嘴,牙上还沾着血。
成了。
他翻身跃上一块断裂的石柱,站得比谁都高,右手指向那块发光的核心,吼声炸响:“所有人听令——集中攻击心口核心!不要停!”
这声音不像诗仙吟句,也不像掌门训话,粗粝、沙哑,带着市井骂街的狠劲儿,可偏偏压过了风声、火焰嘶鸣和远处断壁垮塌的闷响。
少林两个还能站着的和尚对视一眼,合掌于胸前,低喝一声“伏魔印”,掌心金光暴涨,两道粗如碗口的光柱直射而出,目标正是胸口核心。
峨眉双姝并肩而立,手中长剑交叉一划,寒霜凝结成虹,化作一道冰蓝色剑气,撕裂空气,直取要害。
青城派剩下的修士盘膝坐地,双手结雷诀,指尖电弧跳跃,空中乌云骤聚,一道细小却刺目的闪电劈下,精准落向那枚菱形核心。
李白那边也没闲着。
他原本贴着断岩潜行,听到指令瞬间腾空而起,剑未出鞘,人已如流星掠天。临近邪神背后死角,他一脚踏在倾斜的巨石上借力,右手猛然拔剑——
“锵!”
剑鸣如龙吟,银芒暴涨百丈,划破阴云,直斩核心所在。
杨玉环双手维持结印,最后一丝太阴之力从体内抽出,在众人法术前方凝出一道透明屏障,形如弯月,轻轻一震,将所有攻击轨迹强行校准,汇聚一点。
——全都打那儿!
陈玄夜盯着那块发光处,眼角余光却瞥见核心边缘浮起一层薄薄黑雾,像活物般蠕动,眼看就要形成护盾,偏转攻势。
来不及了。
他低吼一声,不再保留,拔腿狂奔,直冲邪神胸口下方。双臂展开,整个人扑上前去,用后背硬扛扩散的邪能乱流,为远程攻击争取最后瞬息。
“给我中!”他心里只这一句。
刹那间——
少林金光撞上黑雾,轰然炸开;峨眉剑虹紧随其后,破雾而入;青城雷电贯穿其中;李白那一剑银芒如天河倒灌,最后压上。
所有力量,在杨玉环引导下,尽数轰击于胸口核心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巨响,仿佛远古钟鼎碎裂,自邪神体内传出。
百丈巨躯猛地一颤,双目燃烧的熔岩火焰骤然收缩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胸口那枚菱形核心剧烈闪烁,光芒忽强忽弱,黑雾护盾当场崩解,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。
它第一次,没立刻反击。
只是站在原地,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。
陈玄夜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作响,背上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烙铁烫过。他抬头,看见那块发光处正在龟裂,幽光忽明忽灭,像快断电的灯。
成了?
他想笑,可嘴刚咧开,就咳出一口血。
杨玉环仍盘坐在霜圈中央,双手结印未松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泛青,指尖光晕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,但她还在撑着那道引导屏障,没倒。
李白落地,单膝跪在断岩边,剑尖杵地,喘得厉害。他抬头看去,只见邪神胸口裂痕加深,黑血顺着缝隙缓缓渗出,滴落在焦土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各派高手多数脱力跌坐,有人拄着兵器喘气,有人直接躺倒,但眼睛都盯着邪神胸口,没人移开视线。
没人敢动。
因为邪神还没倒。
它只是站在那儿,低着头,胸口裂痕蔓延,光芒紊乱,呼吸……似乎变了节奏。
陈玄夜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手臂一软又摔下去。他咬牙,左手抠进焦土,一点点往上挪。
他知道,这一下没打死它。
但至少——
它怕了。
杨玉环忽然轻声道:“它……换气了。”
陈玄夜抬头。
只见邪神胸口那股炽烈气息迅速衰退,背后的阴冷之力开始上涌,核心光芒由紫黑转为深灰,像是进入新一轮轮转。
但它动作慢了。
刚才那一击,打断了它的节奏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陈玄夜抹了把嘴角的血,低声说,“等它换气的时候,再打它心口。”
他看向李白的方向。
李白也正望过来,点了点头,抬手摸了摸空酒壶,又放下了。
远处,少林和尚挣扎起身,重新合掌。
峨眉双姝扶着彼此,再次握紧长剑。
青城修士颤抖着手,再度结出雷诀。
杨玉环闭上眼,指尖光晕微闪,像是在积蓄最后一丝感应之力。
陈玄夜终于站了起来,双腿还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
他盯着邪神胸口那块龟裂的核心,轻声说:“这次,别让它喘过这口气。”
风又起了。
吹动他破损的黑氅,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