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脊,陈玄夜整个人撞进夜色里。他刚跃上那块巨岩,脚底一蹬,身形如箭射出,短匕在腰间嗡鸣不止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刀尖直指前方山谷深处。
那里有一片废驿的轮廓,在乌云压顶的天幕下,黑得发沉。
他没时间喘气,胸口那道疤还在渗血,寒意顺着筋脉往四肢爬。他知道,李白撑不了多久了。
山路越来越窄,草木疯长,藤蔓缠脚。他抽出短匕直接劈开前路,披荆而行。手背被划破,血混着汗往下滴,但他顾不上。耳朵死死听着前方动静——没有喊杀,没有兵刃交击,可越是安静,越让他心头发紧。
忽然,匕首剧烈一震。
他猛地刹住脚步,伏地侧耳。
有呼吸声。
不止一个。
还有铁器轻碰的声音,像是锁链在动。
他抬眼望去,废驿中央,几道黑影围成一圈,中间躺着一个人,靠墙坐着,肩头染红了一大片布料。那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,剑尖点地,支撑着没倒下去。
是李白。
陈玄夜牙关一咬,翻身从岩壁跃下,落地无声。他贴着残墙潜行两步,看清了局势:七八个黑衣人呈三角阵型围困,手中兵刃泛着幽蓝光泽,明显淬了毒。地上横着几具尸体,都是各派高手,有的倒在坑边,有的卡在断梁下,显然已经折损了不少人。
李白身边只剩三个还能站着的,两个扶着他,另一个拄刀喘息,嘴角全是血沫。
敌方还没发动最后一击,是在等——等他们彻底耗尽力气。
不能再等了。
陈玄夜深吸一口气,猛然从墙后冲出,足尖一点碎瓦,整个人腾空跃起,短匕划破夜空,直取侧翼一名黑衣人咽喉!
那人只觉风起,还没反应过来,脖颈一凉,兵刃脱手,人已栽倒。
“谁!”另一人怒吼转身。
话音未落,陈玄夜已落地翻滚,顺势一脚踹中第二人膝盖,咔嚓一声脆响,对方惨叫跪地。他借力弹起,短匕反手一撩,第三人的刀腕当场被割开,血喷三尺。
混乱瞬间炸开。
“援兵来了!”靠墙的那个峨眉女弟子嘶声大喊,声音都劈了。
李白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,眼神浑浊了一瞬,随即亮了起来:“老……陈?”
“是我。”陈玄夜站定在他面前,背对着他,短匕横在胸前,“你不是说天下无人懂诗,只有你能写真言破妄?现在装什么死狗。”
李白咧嘴一笑,咳出一口血:“你他妈……来得真慢。”
“山路堵。”陈玄夜冷笑,“下次埋伏记得挑条好走的。”
两人一句话没说完,三名黑衣人已结阵扑来,步伐一致,手中兵刃交错成网,显然是练过的杀阵。
陈玄夜不退反进,矮身钻入阵中,短匕如毒蛇吐信,专挑关节、手腕、脚踝这些薄弱处突刺。他个子不高,动作却快得离谱,几个起落间已在三人之间穿插了三圈,每一下都带出血花。
一人手腕被挑断,兵刃落地;第二人脚筋被割,跪倒在地;第三人刚想收招后撤,陈玄夜已闪至其背后,一脚踹中命门,直接将其踢飞撞墙。
“锁灵阵?”他甩掉匕首上的血,冷哼,“就这?”
这一轮突袭打得敌人措手不及,原本稳压的局面顿时动摇。剩下的黑衣人迅速调整站位,五人一组重新布阵,试图以人数优势围杀。
可就在这时,李白撑着断剑站了起来。
“太白!别硬撑!”峨眉女弟子喊。
“闭嘴。”李白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老子还没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残存的灵力强行聚拢,断剑抬起,剑锋指向天空。口中低声吟诵,字字如雷: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——”
剑气骤然爆发!
一道银光横扫而出,正中敌阵中央,两名黑衣人连反应都没来得及,就被斩断胸腹,倒飞出去。
其余人纷纷后退,阵型大乱。
“好机会!”陈玄夜低喝一声,纵身切入缺口,短匕连点三人咽喉,动作干净利落。身后那几名各派高手见状,也强提一口气,各自挥兵刃冲杀上去。
一时间,废驿内喊杀声再起。
陈玄夜与李白背靠背作战,一人主攻,一人策应。陈玄夜用的是市井搏命的打法,刁钻狠辣,专打死角;李白则是剑仙风骨,气势恢宏,每一剑都带着诗意境的余韵震荡。
两人配合默契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华山比剑那晚,酒喝干,剑出鞘,谁也不服谁。
“左边!”李白吼。
陈玄夜头也不回,反手一匕,精准格开偷袭的短矛。
“右边!”陈玄夜喊。
李白剑光一闪,将逼近的刺客逼退两步。
“你这破匕首能不能换把大的?”李白喘着气骂。
“你那断剑不也凑合用?”陈玄夜一脚踹翻一人,顺手夺过长刀扔给他,“接着!别说我没照顾你!”
李白接刀在手,哈哈一笑:“这才像话!”
两人再度冲入敌阵,攻势如潮。各派高手也纷纷振作,拼死反击。原本被压制的局面,竟一点点被扳了回来。
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,站在高处吹了一声哨,立刻有三人脱离战团,退向山谷出口。
“想跑?”陈玄夜眼角一瞥,立刻察觉不对,“别追!有陷阱!”
可还是有两个青城弟子不信邪,提剑就追。
刚冲到出口拐角,脚下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一片绊索机关,上面挂着数枚毒钉,只要触发就会弹射而出。
眼看两人就要踩上去,陈玄夜暴喝一声:“趴下!”
两人本能卧倒,毒钉擦着头皮飞过,钉入土中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傻不傻?”陈玄夜冲过去一把拽起他们,“活命比面子重要。”
他蹲下身,用短匕轻轻拨开几根绊索,确认安全后才挥手:“所有人,原地待命。”
然后自己猫着腰,沿着边缘绕到出口后方。果然,三名断后黑衣人正躲在石后,准备引爆炸药包,想炸塌山道封锁退路。
陈玄夜冷笑一声,悄无声息摸过去,短匕一划,绳索应声而断。
“你们家炸药,我先没收了。”他拎起炸药包塞进怀里,转身朝外大喊,“可以出来了!路通了!”
山谷外顿时传来脚步声,之前被甩在后面的七名救援高手终于赶到,一个个满头大汗,铠甲都磨破了。
“陈统领!你们没事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玄夜摆手,“人都齐了?”
“齐了!一个不少!”
他点点头,回头看向战场。
剩下的黑衣人见退路被断,援军已至,再无战意,纷纷抛下同伴尸体,四散逃入密林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李白靠在断墙上,喘着粗气,“留着命回去报信也好,让幕后的人知道——我们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陈玄夜走到他身边,伸手按住他肩膀:“伤得重不重?”
“皮外伤。”李白咧嘴,“就是饿了,有吃的没?”
陈玄夜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掏出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粮扔过去:“早知道你装硬汉,我就路上不吃它了。”
李白接过,也不嫌弃,直接咬了一口:“兄弟情深啊。”
周围众人终于松了口气,有人一屁股坐地上,有人开始给伤者包扎。峨眉女弟子撕下衣角替那个光头和尚止血,少林和尚还不忘念一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风渐渐小了。
乌云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缕月光,照在废驿的残瓦上。
陈玄夜站在中央,环视四周,确认再无威胁。他手臂上有道擦伤,裤子也被划破,但精神还算清醒。
李白坐在墙角,肩头还在渗血,但眼神清明,望着他笑了笑。
七个救援高手站在外围,有人拄刀,有人调息,全都累得不行,但没人抱怨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动。
他们还在这儿,活着。
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