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一脚踩实,地面不再塌陷,脚下是坚硬的青石板,纹路清晰,没有机关触发的震动。他没急着往前走,而是把短匕抽出来,刀尖朝下轻轻戳了戳前方三步内的砖缝,确认安全后才抬手往后一挥:“过来,慢点走。”
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从狭窄通道里钻出,脚步声杂乱却克制。少林老僧扶着墙出来时喘得最狠,胡子上全是灰,袖口还挂着半截断箭。峨眉那个小弟子差点跪倒,被同门一把拽住胳膊才稳住,脸色白得像纸。
杨玉环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她脚刚落地,护盾“啪”地一声碎成银屑,消散在空气里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手按了下心口,指尖微微发抖。太阴之力快见底了,但她站得笔直,连膝盖都没弯一下。
李白最后一个踏进来,剑已经收进鞘里,但肩头那道裂口还在渗血。他环顾四周,咧嘴一笑:“我说,咱这回是不是终于逃出生天了?”
没人接话。
眼前是个巨大的圆形石厅,高不见顶,四壁刻满古老符文,泛着微弱的青铜色光晕。正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台,上面放着一本厚书,封面被一层淡银光幕罩着,像是水波一样轻轻晃动。
“有东西。”陈玄夜低声道,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去碰那层屏障。
“别!”青城道人喊了一声,可已经晚了。
他的手指刚触到光幕,一股反震力直接把他推后三步,短匕“当啷”掉地。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,皱眉:“不是普通结界,得用对路子才能开。”
“让我试试。”杨玉环走上前,呼吸略重,脚步却不乱。她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一点银光,缓缓靠近屏障。
光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开始轻微波动,像风吹过湖面。她闭眼,嘴唇微动,似乎在默念某种韵律。几息之后,银光由外向内层层剥落,最终整层屏障“啵”地一声化为虚无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白一步上前,伸手把书拿了下来。封皮厚重,材质不明,摸上去像铁又像骨。四个古篆字刻在正中——“昆仑遗卷·禁录”。
“谁认得这玩意儿?”他翻了一页,眉头立刻锁死,“鬼画符啊这是。”
“贫僧识得。”少林老僧拄着禅杖挪过来,凑近看了一眼,“此乃上古篆体,专用于封禁类典籍。若我没看错,这应是当年昆仑墟流落外界的‘禁事录’之一。”
“那就念。”陈玄夜捡起匕首插回腰带,站在石台前不动,“从头开始,一个字别漏。”
老僧清了清嗓子,翻开第一页:
“昔有邪神名‘蚀渊’,生于混沌未分之时,吞天地气运而长,其形无定,其声如万鬼哭嚎。上古七圣联手将其镇于九脉交汇之下,以命格契合者为引,祭魂为钥,封其神智,锢其真身……”
众人屏息。
“封印需三重条件:其一,月缺之夜,阴气极盛;其二,命格纯阴之人为祭,引动太阴之力破契;其三,九处灵脉交汇之地,方能开启封门。今有逆命盟者,堕修之徒,妄图借邪神之力颠覆乾坤,已暗中布局百年,毁多地封碑,引乱地气,今夜便是月缺之时,若再得祭品入阵,封印将破,万劫难复……”
“逆命盟?”青城道人脸色变了,“我听过这个名字!三十年前蜀中一场血案,三百修士一夜暴毙,现场只留下这三个字的血书!当时以为是疯修所为,没想到……”
“不是疯修。”陈玄夜盯着书页,眼神冷了下来,“是早就在布局了。”
李白翻到后面,忽然一顿:“这儿还有画像。”
纸上画着一群人,身穿黑袍,头戴覆面铜具,跪在一座巨大祭坛前。祭坛中央立着一根石柱,柱上绑着一名女子,长发披散,面容模糊,但身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是杨玉环的模样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李白低声骂了一句,“他们早就盯上你了。”
杨玉环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轻轻抚过书页边缘,声音很轻:“原来如此。我的命格,不只是用来镇压地脉阴窟的工具……也是打开封印的钥匙。”
“所以武则天想用你?”峨眉弟子忍不住问。
“不一定是她。”陈玄夜摇头,“但有人借她的势,在背后推这一局。逆命盟要的是天下大乱,谁掌权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能给他们献祭的机会。”
老僧继续念下去:“……若有幸阅此卷者,当知自身已入局中。莫退,莫惧,唯有集众力、断其链、毁其祭,方可保苍生一线生机。”
念完最后一句,整个石厅突然安静下来。
火把在墙上跳动,映得人脸明明灭灭。有人低头不语,有人握紧了兵器,还有个年轻弟子靠在墙边,腿一软,慢慢滑坐在地。
“我们……还能活着出去吗?”那人喃喃开口。
没人回答。
过了几秒,陈玄夜走上前,从李白手里接过那本典籍,合上,抱在怀里。他转过身,看着在场每一个人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:“现在退,就是死路一条。不是死在这儿,就是死在邪神醒来那天。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,那就别想着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杨玉环,又落在李白身上:“我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但我知道,要是今天谁都不站出来,那就真的没人能救这个世界了。”
李白把酒壶从腰间解下来,晃了晃,空的。他笑了笑,随手一扔,壶撞在墙上碎成几片。“诗写不完没关系,剑还能砍就行。”
他看向陈玄夜:“你说往哪儿冲,我就跟到哪儿。”
杨玉环深吸一口气,站直身体,指尖再次泛起微弱银光:“我愿承担命格之责,但不再是为了被献祭。我要亲手斩断这条锁链。”
少林老僧合十:“老衲虽年迈,筋骨尚存,愿随诸位共赴此劫。”
一个接一个,各派高手陆续起身,拔剑、执杖、握拳,围拢到石台周围。没有人再说怕,也没有人提退出。
陈玄夜低头看着手中的典籍,封面冰冷,字迹沉重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,但现在至少明白了敌人是谁,目的在哪,该做什么。
他把书放在石台上,双手撑着台面,环视众人:“那我们就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他们准备在哪儿动手?九脉交汇之地,到底在哪儿?”
没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答案一定就藏在这本书里。
杨玉环伸手翻开第一页,指尖刚触到纸面,一行原本空白的墨迹突然浮现,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:
“长安地下,九龙盘脊,其眼在华清池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