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还在震,像有东西贴着地皮爬过来。
裂缝前的黑雾缓缓分开,一道影子从底下升起来。它不高,甚至比人还矮半头,但肩膀宽得离谱,撑着一层油亮发黑的皮肉,背上隆起两块肉瘤,像是藏着翅膀却没展开。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道横缝,开合之间渗出灰气。
陈玄夜盯着那道裂缝,眼角抽了一下。
刚才他掷匕入地,短匕插在焦岩裂口中央,震得整条黑线都在抖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——那些从地里跳出来的邪物,脖颈处闪过的银光,流动方向和地底黑线完全一致。不是巧合,是连通。
“这些玩意儿……是地下喂出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扯碎。
李白耳朵尖,听到了,侧头看他一眼:“啥意思?”
“别杀外围了。”陈玄夜一脚踹飞扑来的邪物,反手抽出短匕,直接跃上旁边一块倾斜的断石,“它们死不了!源头不灭,砍一个冒三个!”
没人接话。这时候说话等于送命。
一只邪物猛地撞向杨玉环的结界,银光一颤,差点熄灭。她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双手结印的速度却没停。
陈玄夜眼睛一红:“打地缝!听见没有!往地上招呼!”
这次有人反应了。武当那个断剑道士咬牙甩出最后三枚符钉,呈品字形钉进裂缝边缘。符纸自燃,火苗窜起半尺高,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谁在下面咳嗽。
有效!
“峨眉的人!围过去!”陈玄夜吼着,从断石上跳下,落地时一个踉跄,左腿膝盖旧伤发麻,但他没管,冲到裂缝边,把短匕狠狠插进刚才的位置。
匕首没入三寸,整片地面突然剧烈一震。
黑雾翻滚得更凶了,裂缝中开始往外冒泡,黑色黏液咕嘟咕嘟往上涌,气味腥臭刺鼻。那道无脸影子停住脚步,站在雾中不动了。
“它怕这个。”陈玄夜喘着粗气,手指死死抠住匕柄,“这地方就是根儿!”
杨玉环睁开眼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没看那影子,而是低头望向地面。太阴之力不再护体,全部收回体内,双手快速结印,指尖划出一道银痕,在空中凝而不散。
“我要封它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撑住!”李白一步跨到她身前,长剑出鞘三分,剑气扫过一圈,逼退靠近的邪物。他回头看了眼陈玄夜,“你那儿别松手。”
“废话。”陈玄夜龇牙,“我手都快废了。”
他确实快撑不住了。虎口早就裂开,血顺着匕柄往下滴,每震一次,胳膊就跟脱臼似的疼。但他不能松。短匕插在这儿,就像一根钉子卡住了机关,多撑一秒,杨玉环就多一分机会。
杨玉环双手合十,眉心一点银光骤然亮起,随即化作一道光柱,笔直贯入地底。
轰——
地面炸开一圈波纹,黑雾被掀飞数丈。裂缝中的黏液倒灌回去,发出“嘶啦”一声怪响,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。
那道无脸影子终于动了。它抬起手臂,不是攻击,而是按在地上。一股暗流顺着它的掌心涌入地底,与杨玉环的银光对冲。
“它在抢!”陈玄夜大喊,“它要续上!”
李白眼神一冷,长剑彻底出鞘,剑尖点地,划出一道弧线,剑气如网铺开,将那影子笼罩其中。
“老子让你续个屁。”
剑气落下,影子被迫抬手格挡,掌心黑气暴涨,硬接一击。可这一瞬的干扰,足够杨玉环的银光再压下一寸。
地底的震动弱了。
裂缝边缘的黑线开始收缩,像是被吸回去。那些原本围着队伍打转的邪物动作迟缓下来,动作僵硬,仿佛信号断了。
“有用!”武当道士嘶声喊,“继续压!”
可就在这时候,地底又是一阵猛颤。
新的裂缝从主缝两侧裂开,像树根一样蔓延出去。七八条黑色触须猛地探出,带着腐臭气息,直扑杨玉环双足。
“小心!”李白旋身斩出一剑,剑气横切,三根触须应声而断,断口喷出黑血,落在地上滋滋冒烟。
但他刚斩完,又有四根从另一侧袭来。
少林和尚怒吼一声,禅杖砸地,气浪推出去,逼退两根。峨眉一名女弟子断剑拄地,用残刃挑开一根,却被余力掀翻在地。
青城派那个符修只剩一张符,咬破手指抹在符纸上,点燃后甩出。火符爆开,形成短暂火墙,勉强拦住最后一根。
可他们都知道,撑不了多久。
陈玄夜看得清楚——这些触须不是乱来的。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:打断杨玉环施法。
“你们顶住!”他低吼一声,拔出短匕,整个人扑向裂缝中心,用身体压住那块最宽的裂口。
“陈玄夜!”李白回头瞪他。
“别废话!”他咬牙,“我压着它,你带人清场!”
他说完,额头抵地,双手把短匕重新插回原位,整个人趴在地上,像要用体重封住地脉。
地面在他身下疯狂跳动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撞门。
杨玉环的银光已经沉入地下七尺,正一点点压缩黑气范围。可那影子再次逼近,手掌再次按地,试图重建连接。
李白收剑入鞘。
他不打算用剑气了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,站到影子面前,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酒壶。
“喝完了这壶,本该去长安城外醉一场的。”他说,“现在看来,得先把你这坨烂肉烧干净。”
他拔掉塞子,仰头灌了一口,没咽,含在嘴里。然后抽出腰间火折子,往酒壶口一凑。
轰!
烈焰从他口中喷出,化作一道火龙,直扑影子面门。
影子抬手挡,黑气凝聚成盾,却被火焰烧穿。火势不止,顺着它的手臂往上爬,瞬间点燃整条右臂。
它第一次发出声音——不是嚎叫,而是一种低频震动,像是地底钟鸣。
李白落地,单膝跪地,咳出一口血。喷火耗神太狠,但他笑了:“原来你也怕火。”
这时候,地下的动静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狂躁冲击,而是一种规律性的搏动,像是心跳。
陈玄夜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焦土,听得最清楚。他猛地抬头:“不对……这不是在反抗。”
“是回应。”
他看向远处的黑暗——那里,还有别的裂缝。
杨玉环的银光仍在下沉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她的呼吸越来越浅,指尖已经开始发紫。
李白抹了把嘴边血迹,站起身,重新握紧剑柄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夜趴在地上没动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这儿不是唯一的根。”
他话音刚落,地面第三次震动。
这一次,来自四面八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