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一颤,像是谁在地底深处笑了一声。
陈玄夜的靴子刚落稳,脚心就传来一股阴劲,顺着小腿往膝盖里钻。他没动,眼神钉在前方三丈那块焦岩上——刚才杨玉环指的地方。岩石表面的黑线还在蔓延,像活虫爬行,无声无息地织成一张网,把整片前路都封死了。
李白从高坡跳下,落地时剑鞘磕了石头,发出“铛”一声轻响。他没管,只低声说:“这路不让人走。”
“不是路。”陈玄夜盯着地上,“是陷阱。”
话音未落,裂缝炸了。
不是一道,是十几道同时爆开,黑雾冲天而起,柱子似的直贯乌云。雾中影影绰绰跃出东西,四肢着地,肩比头高,背脊弓起如山丘,皮肉泛着青黑色,像是腐烂又像是凝固的油泥。它们没有脸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,牙齿交错如锯齿,眼窝空荡荡,却齐刷刷盯住了队伍。
第一波扑向侧翼。
峨眉双剑反应最快,两道寒光交错斩出,剑刃砍进一只邪物肩胛,却像劈在铁砧上,火星四溅,对方只是晃了晃,反手一爪撕来,带起三道血痕。左边那名女弟子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撞在少林弟子怀里。
“刀剑难伤!”武当道士大喝,手中断剑横扫,逼退逼近的两只,但脚下已退半步。
少林禅杖砸地,轰出一圈气浪,震得三只邪物踉跄后仰。可它们落地即弹,根本不喘气,第二轮直接跃空扑击,利爪撕风,直取咽喉。
二十多个人瞬间被围。
陈玄夜拔匕,矮身切入战圈。短匕在他手里不像兵器,更像一条毒蛇,专挑关节缝隙钻。他贴着一只邪物肋下滚过,匕首顺势往上一撩,划过脖颈——那里有微弱银光流转,是他刚才发现的异样点。
匕刃切入半寸,黑血喷出,腥臭扑鼻。那东西终于发出第一声嚎叫,扭曲着后退。
“脖子!”他吼,“有光的地方!”
没人回应。喊声被厮杀吞了。
李白已出剑。剑光纵横,斩落一只邪物手臂,可断肢落地后仍在蠕动,五指抠地,竟又朝人群爬去。他眼角抽了一下,一脚踩碎那手,冷声道:“死都不安生。”
杨玉环盘坐阵心,双手结印,太阴之力自眉心涌出,在头顶凝成半球形光罩。银光落下,将十余人护在其中。一只邪物撞上屏障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皮肉焦黑,嘶吼着弹开。
“撑住!”陈玄夜闪身回防,挡在她前方,短匕连刺两下,逼退偷袭者。
光罩亮了一瞬,随即黯淡三分。杨玉环呼吸一滞,额角汗珠滚落,指尖微颤。
“别硬撑。”李白瞥她一眼,“你昨晚就没睡。”
“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候。”她咬牙,再次催力,银光勉强回升。
可邪物越来越多。
黑云翻滚,裂缝不断喷涌,第二批、第三批接连跳出,数量远超众人预估。它们不再零散冲击,而是开始包抄,分出几股绕后,专攻防线薄弱处。
青城派那个断腿弟子布下三张符纸,黄纸燃起赤焰,形成火线阻敌。一只邪物踏火而入,皮毛烧焦也不停步,硬生生踩灭火焰,扑到跟前。他拄拐急退,口中念诀未成,已被掀翻在地。
峨眉一名弟子救援不及,肩头挨了一爪,鲜血直流。她咬牙挥剑逼退敌人,却因失血脸色发白,脚步虚浮。
“阵型缩!”陈玄夜大喝,一脚踹飞近身邪物,转身拉起青城弟子。
少林和尚怒吼一声,禅杖横扫,硬生生清出一片空地。众人迅速靠拢,背靠背结成小阵,兵器外指,人人带伤,呼吸粗重。
天上黑云压得更低,边缘开始扭曲,像某种巨口正在成型。地面的黑线不再蔓延,反而汇聚成流,顺着裂缝流入地下,仿佛在为这些邪物供能。
李白抹了把脸上血迹,低声道:“不对劲,它们越打越多。”
“不是多。”陈玄夜盯着一只刚跃出的邪物,“是补得快。”
那只刚落地的邪物脖颈处也有银光,但他看得清楚——那光比之前的暗,像是临时嵌进去的。
“有人在续命。”他说。
杨玉环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:“不止是续……是在复制。”
她话音未落,左侧防线突破。
一只邪物趁峨眉弟子换气瞬间猛扑进来,直取阵心。陈玄夜眼角余光扫到,飞身拦截,短匕横格,铛的一声巨响,他被震得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手腕流下,整个人连退三步才站稳。
那邪物也被撞偏,落地翻滚一圈,再度扑来。
李白剑光一闪,斩中其腰腹,硬生生劈成两截。可上下半身居然各自爬起,分别扑向不同方向。他骂了句脏话,一脚踩爆下半身,回剑再斩上半。
杨玉环勉力维持结界,银光明灭不定。她嘴唇发紫,呼吸越来越浅,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灵力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李白问。
“一刻钟。”她说,“或者更短。”
“那就撑住。”他站到她左前方,剑尖垂地,目光扫视四周。
包围圈越缩越紧。邪物不再急于强攻,而是围着圈子缓缓移动,利爪抓地,发出刺耳摩擦声,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低吼。它们似乎在等,等一个崩溃的瞬间。
陈玄夜握紧短匕,指节破裂渗血。他低头看了眼匕首上的黑血,又抬头望向天空——乌云厚重如盖,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“我们被困住了。”武当道士喘着气说。
“不是困。”陈玄夜盯着地面,“是被选中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它们不杀我们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是在留活口。”
四周一静。连邪物都停下了动作。
李白眯起眼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要被带走?”
没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,不是来自地底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爬来,贴着地皮,一寸寸接近。
杨玉环突然睁大眼:“它来了。”
“谁?”
她没说名字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裂缝。那里,黑雾不再是喷涌,而是缓缓分开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水面。
一个影子,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