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猛地一收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咽了下去。整座邪神峰瞬间陷入死寂,连风都停了,空气凝得像块铁。
陈玄夜瞳孔一缩,短匕横在胸前的姿势没动,可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起。他没眨眼,死死盯着那道裂缝——刚才还往外冒血光的地方,现在黑得不正常,黑得像是能吸人魂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低喝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子一样划过每个人耳膜。
前排的少林武僧手指扣紧禅杖,指节发白;崆峒老道悄悄掐了个避邪诀,铃铛都不敢摇;峨眉女修抿着唇,剑尖微微下压,脚底慢慢往后挪了半寸,和身旁师妹靠得更近了些。
杨玉环站在阵眼中央,银辉依旧覆在周身,可她指尖的光开始轻微抖动。她没低头看,也没说话,只是双掌缓缓抬高了一寸,像是要托住什么正在往下坠的东西。
李白站在高岩上,酒壶早就收进袖子里了。他一手拄剑,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,忽然咧嘴一笑:“这玩意儿藏头露尾的,比我还爱摆谱?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不是之前的那种颤,是整座山从根上被人掀了一下。好几个人直接跪倒,又被旁边人一把拽起来。守墟老人拂尘一甩,脚下画出一道符印,才让九宫镇煞阵没当场散掉。
紧接着,天黑了。
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,是太阳月亮全被人摘了,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荒坡和那座山。头顶的天空像被泼了墨,一层层翻滚着往中间聚,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中心正对着邪神峰顶。
风来了。
一开始是呜咽,接着变成嘶吼,再后来就像千军万马在天上奔腾。碎石被卷上半空,打着旋儿乱飞。有人下意识抬手去挡,结果指甲盖都被刮掉了,愣是没喊疼——怕一开口,邪气就钻进喉咙。
陈玄夜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脑子瞬间清醒。他扭头扫了一圈防线,见所有人都还在位置上,心才落回一半。
“稳住!”他吼,“谁也不准闭眼!谁也不准后退!它还没出来,我们先乱就是自己认输!”
这话像是给了根主心骨,不少人深吸一口气,重新挺直腰杆。青城派那个年轻弟子牙齿打颤,可还是把剑举了起来,剑尖对准山顶。
就在这时候,裂缝动了。
不是裂开,是“撑”开。
一块巨大的黑影从里面缓缓升起,像是有谁在底下用肩膀顶着整座山往上扛。岩石崩裂,碎成粉末往下掉,而那东西越升越高,终于露出了第一部分——一只眼睛。
不对,不是一只。
是三只并排的眼,竖着长在一块扭曲的额头上,颜色像腐烂的铜钱,边缘还滴着黑水。眼皮不是上下开合,而是像贝壳一样左右张开,露出里面不断旋转的瞳仁。
看到那眼睛的人,当场有两个软倒在地,口吐白沫,眼神翻白,已经不知道看向哪里了。
“守住心神!”杨玉环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像琴弦拨在人脑仁上。她双手猛然外推,银辉如潮水般涌出,顺着阵法流向每个人体内。那两个昏迷的人抽搐两下,终于喘过气来,但眼神还是发直,显然没完全回魂。
守墟老人低声念诀,引导各派高手将灵力注入阵基。九宫位上的符纸无火自燃,灰烬盘旋上升,在空中连成一道封锁圈。
可那眼睛只是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,没有动作,就眨了一下。
整个空间像是被拧了一圈,所有人的耳朵同时流出鲜血,李白的酒壶“啪”地炸开,碎片扎进岩石里。杨玉环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,但她没擦,反而把掌心按在地上,硬是把月华之力往下压,稳住了频率。
“操。”李白抹了把脸上的血,笑了一声,“这玩意儿会读心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那东西已经出来了大半。
它没有脖子,脑袋直接连着肩膀,肩宽得像城墙,肌肉虬结,皮肤是暗紫色的,上面布满裂痕,每道裂痕里都在往外渗黑雾。它的手臂垂到膝盖,手指像铁钩,走一步,地面就塌陷一圈。
等它终于完全离开山体,悬浮在半空时,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滞。
太大了。
比山还大。
它就这么浮在那里,三只眼缓缓扫过下方这群“小虫”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,像是用骨头磨出来的。
“……就是你?”陈玄夜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那邪神没理他,反而抬起一只手,指向天空那个黑色漩涡。下一秒,一道紫雷劈下,正中它胸口。它不动,任由雷电缠绕全身,像是在充电。
杨玉环脸色一白:“它在借天地之力完成觉醒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玄夜握紧短匕,指节咔咔作响,“但我们也不能动。”
他们不能攻,一动阵型就散;也不能逃,身后就是人间。唯一的路,就是站在这里,等它彻底出来,然后——
拼。
李白把剑插进岩石,双手交叠放在剑柄上,歪头看了看陈玄夜:“喂,我说兄弟,待会要是我死了,记得把我那首《侠客行》刻我墓碑上,别整那些虚的。”
陈玄夜没看他,盯着邪神:“你要真死了,我烧给你听。”
“够意思。”李白咧嘴,又抬头看向那庞然大物,“就是这家伙长得太丑了点,我诗里都写不出这么恶心的形象。”
邪神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仪式,三只眼同时锁定下方人群。它的嘴一张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席卷全场,像是有万吨重物压在胸口。前排三人直接吐血跪地,可还是用手撑着地,不肯倒下。
陈玄夜膝盖一弯,又强行挺直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皮下跳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他张嘴,用尽力气喊出一句话:
“大家不要害怕,按照计划行动!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。
握武器的手更紧了。
眼神更亮了。
哪怕腿在抖,哪怕耳朵在流血,哪怕明知道对面是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,他们还是站住了。
杨玉环双手高举,银辉再次暴涨,形成一道半圆光罩,将整个防线护在其中。守墟老人拂尘落地,口中真言不断,九宫阵终于完全激活,地面浮现出古老的纹路。
李白拔起剑,跃回高岩,长剑斜指:“来啊!你装神弄鬼这么久,总得给个名号吧?老子好歹也砍过三个山精五个水鬼,没见过你这么墨迹的!”
邪神没回答。
但它动了。
不是攻击,而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,像是要把这片土地、这群人,全都捏碎在手心里。
风停了。
血珠从陈玄夜虎口渗出,顺着短匕滴落在地。
那滴血刚接触泥土,就“嗤”地一声蒸发,留下一个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