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：妖邪失控，四处乱窜

风还在吹，灰土打着旋儿贴着地面滚。陈玄夜靠着那根断柱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像根快烧尽的蜡烛，随时会灭。

他没闭眼，也不敢闭。

刚才那一掌耗得彻底，五脏六腑都像被掏出来晾过一遍，每吸一口气，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瘫在地上的破麻袋，风吹就倒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
可他还撑着。

因为武则天也没动。

她站在高处，龙袍鼓荡，脸色一阵青一阵黑，嘴角挂着那道未干的黑血。她胸前那枚残月玉佩，原本泛着阴冷银辉，现在却像个死物，黯淡无光，符链僵直，像是被抽了魂。

两人之间，空气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波——裂开的地缝里渗出暗红的光，像是地脉在抽搐。战场静得出奇，连风都停了一瞬。

然后，动静来了。

不是人动，是地动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声低鸣从地下传出，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撕开。紧接着，武则天胸前的玉佩猛地一震，表面金纹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细缝，一股黑气从中窜出，像条毒蛇，“嗖”地钻进地底。

地面轰然炸开。

裂缝如蛛网般蔓延，焦土翻卷，碎石腾空。几道黑影从地底冲天而起，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，只留下赤红的眼瞳在空中划出几道血线。

是妖邪。

之前被武则天用玉佩镇压在地脉阴窟里的那些玩意儿，全出来了。

它们双眼赤红，四肢扭曲，落地后不辨方向，见人就扑。一个靠墙喘息的崆峒派弟子刚想爬起来，就被其中一道黑影穿胸而过，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碎了，尸体直接钉在断墙上，血顺着墙面往下淌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有人惊叫，但声音刚出口就被踩断了。

一头原本伏在侧翼的上古异兽猛然抬头，双目混沌，血光暴涨，仰天咆哮。那声音不像兽吼，倒像是几十个人同时惨叫叠在一起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它四爪刨地，转身就撞向一座残塔，巨石轰然倒塌，烟尘冲天。

它不听命令了。

不止它，剩下那几头异兽也全疯了，有的在地上打滚，有的互相撕咬，有的直接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狂奔，爪子扫过，断肢横飞。

战场乱了。

彻底乱了。

“散开！快散开！”有人大喊，但没人能组织阵型。各派高手本就重伤在身，刚才还在地上趴着缓劲，这下全被逼得四散奔逃。一个少林僧人刚结出罗汉印，就被失控的妖邪扑倒，袈裟撕裂，鲜血喷溅。旁边两个昆仑弟子为躲异兽践踏，慌乱中撞在一起，反倒被后续冲来的同伴踩伤小腿，惨叫着滚进废墟。

防线没了。

刚才还勉强维持的阵型，三两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有人想结阵自保，可还没等法诀念完，妖邪已经扑到眼前，只能狼狈翻滚，连滚带爬地逃命。

陈玄夜看得清楚，心却沉到底。

他知道这些妖邪一旦失控，不会分敌我。武则天费尽心思召来当打手的，现在全成了移动灾祸。可他动不了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身影倒下，听着一声声惨叫划破死寂。
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抠进掌心，可那点痛感连提神都做不到。

视线模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铜锣。

他努力把目光钉在武则天上。

她还在那儿，站着，但站得不稳。

她右手抬起，似乎想重新控制玉佩，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表面，玉佩就剧烈震颤，黑气反冲，顺着她的手臂往上钻。她闷哼一声，整条右臂瞬间发黑，像是被毒液腐蚀，她猛地甩手，脸色铁青。

试了三次，一次比一次狠，结果都一样。

法宝不听她的了。

她终于停下动作，站在原地，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杀意，而是……失控的恐惧。

她谋划多年，靠天枢院、靠龙脉命图、靠这件法宝一步步走到今天。她以为只要掌控了力量，就能掌控一切。可现在，她亲手放出来的怪物，正在她眼皮底下把她的人、她的局、她的战场，撕得粉碎。

她控制不住了。

陈玄夜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笑得嘴角抽动，牵出一口血。

你不是要天下吗？现在呢？你的妖邪不认你了，你的异兽发疯了，你站在这儿，除了喘气，还能干什么？

他想说话，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张了张嘴，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就在这时，又是一声巨响。

一头失控的异兽撞塌了半堵残墙，正朝着他这边冲过来。四爪踩地，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起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，也不知是把他当敌人，还是当猎物。

陈玄夜想挪，可身子重得像灌了铅，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
他只能靠着断柱，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越来越近，腥风扑面，利爪扬起，下一秒就要将他拍成肉泥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另一头异兽从侧面撞了过来，两者狠狠相撞，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。它们扭打在一起，撕咬翻滚，撞塌了两座残屋，尘土飞扬。

陈玄夜躲过一劫，可心跳没慢下来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这些妖邪和异兽不会停，它们已经被释放的本能驱使，只会破坏，只会杀戮。它们不会管谁是敌人，谁是同伴，谁是操控者。

整个战场成了屠宰场。

一个峨眉女修抱着同门往角落爬，刚转过断墙，就被一道黑影扑倒，惨叫戛然而止。一名青城派长老试图用剑符结界，可符纸刚燃起，就被狂奔的异兽一脚踩灭，连人带剑被撞飞出去，砸进瓦砾堆里再没动静。

到处都是混乱。

有人在逃，有人在死，有人在哭喊，但没人能组织反击。

陈玄夜靠着断柱，呼吸越来越弱。他想站起来，哪怕只是挥一下匕首，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他只能坐着，看着，听着。

武则天依旧站在高处，没有逃，也没有下令。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，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力量彻底崩坏，眼神从震惊到不甘，再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凝滞。

她输了。

不是输给陈玄夜那一掌，是输给了自己的贪婪。

她想掌控一切，结果什么都没掌控住。

风卷着灰土，吹过战场。断旗在残垣上晃荡，像招魂的幡。

陈玄夜缓缓低下头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，意识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点点漏走。

可他还不能倒。

至少，在这一切结束前，他得亲眼看着。

至少，他得看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，是怎么被她自己放出的魔鬼，一点点撕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