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,灰土落地。
陈玄夜站在断墙前,全身都在抖。不是怕,是疼到骨头缝里炸着电流,每一寸肌肉都像被铁丝绞紧了往反方向拧。他没倒,也没跪,只是低着头,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短匕,指节发白,刀尖插进地里三寸,撑住他这具快散架的身子。
头顶上,武则天站着,龙袍不动,眼神终于落了下来。
她没笑,也没动,就像看一只爬到脚边的蚂蚁,不急踩死,先看看它还能蹦跶几下。
陈玄夜喘气,鼻腔里的血顺着人中往下淌,滴在碎石上,啪嗒一声。他听见自己心跳,慢得吓人,一下,又一下,像是随时会停。但他知道不能停——杨玉环还在天上飘着,结界快灭了,各派高手趴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,就等他这一下。
他盯着武则天胸前那点幽光。
一闪,一跳。
跟刚才一样,节奏没变。每次她催动邪力,那玩意儿就震一下,黑气从里面抽出来,顺着经脉灌进双掌。可爆发之后,总有一息半的空档——就像拉满的弓,松了弦要重新搭箭。
就是现在。
他咬牙,右腿猛地一蹬。
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靴底碾过焦土和骨渣,整个人往前扑。左臂垂着,动不了,只能靠一条腿撑。三步,两步,一步——他几乎是摔过去的,膝盖砸进碎砖堆,疼得眼前一黑,差点栽下去。
但他撑住了。
匕首插进地里稳住身形,他抬头,终于看清了那件法宝。
一块残月形的玉佩,悬在武则天胸前半寸,通体泛着阴冷银辉,表面缠着金纹符链,像活的一样缓缓蠕动。灵气从四面八方被吸过去,汇成细流钻进玉佩里。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跟当年救商队时捡到的那块,是一对。
原来早埋了伏笔。
原来她早就盯上了这个局。
怒火“轰”地冲上脑门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张嘴想骂,结果喷出一口血沫,溅在自己破烂的黑氅上,洇开一片暗红。
可他也顾不上了。
双手缓缓抬起,十指颤抖,却一点一点合拢。体内那点残存的真气,早就乱成一锅粥,经脉堵了七成,任督二脉卡在生死关。他不管,硬推。
气从丹田逆冲,撞上闭塞的关窍,像拿锤子砸铁门。皮肤开始发烫,血管一根根凸起,背上伤口崩裂,血顺着脊椎往下流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开,神志回了一瞬,趁这机会,精血喷在掌心,双手结印,掌心相对,真气压缩成团,嗡嗡作响。
武则天终于动了。
她眉梢微挑,右手抬起半寸,像是要挡。
可她没动快。
陈玄夜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鬼在嚎。双掌推出,真气离体,化作一道刺目白光,直轰那枚玉佩。
这一击,不是为了赢。
是为了撕开她的面具。
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这天下,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
白光撞上银辉的瞬间,空气炸开一圈波纹,地面裂成蛛网,远处断墙轰然倒塌。陈玄夜整个人被反震力掀得后仰,胸口一甜,又是一口血喷出来。他没倒,硬是用匕首拄地,单膝跪着撑住身体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光还没散。
白与银绞在一起,谁也没压过谁。
武则天站在原地,龙袍猎猎,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——眉头皱了一下,指尖微微颤。
那枚玉佩,震了。
不是碎,也不是灭,而是震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命门,符链猛地一缩,银光晃了半秒。
她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,而是……一丝惊。
陈玄夜咳着血,笑了。
牙上全是红的。
他撑着匕首,一点一点,又要站起来。
可就在这时,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像是冰裂。
又像是弦断。
他抬头,看见杨玉环的结界,银光猛地一暗,随即剧烈闪烁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会灭。
他心头一沉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双掌已出,真气已尽,身体到了极限,连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他只能看着,看着那道白光一点点被银辉吞没,看着武则天抬手,轻轻一拂。
“砰!”
气浪炸开,陈玄夜被掀飞出去,后背狠狠撞上断柱,咔嚓一声,不知哪根骨头断了。他滑落在地,半边身子麻了,嘴里全是血沫,咽不下去,只能任由它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可他还睁着眼。
死死盯着武则天胸前那枚玉佩。
它还在,银光恢复如初,符链缓缓流转,仿佛刚才那一击,不过是挠痒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那一瞬的震动,是真的。
那一丝慌乱,也是真的。
他没赢。
但他也没输。
他撑着断柱,一只手抠进砖缝,指甲翻了,血混着泥,硬是一点一点,把身子往上拽。
站起来了。
摇摇晃晃,像根随时会折的竹竿。
他抹了把脸,血糊了满手。
然后,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武则天低头看他,眼神冷了下来。
风又起了,卷着灰土,在两人之间打旋。
陈玄夜站在五步外,双掌空垂,真气全无,经脉断裂大半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但他没退。
他盯着她胸前那点幽光,一跳,一跳。
还差一下。
就差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