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缓缓抬起拳头,指节泛白,肩头的旧伤像是被锈刀反复割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没退,也不能退。刚才那一轮硬碰硬,谁都没占到便宜,可他知道,再这么打下去,先倒下的一定是自己——武则天再狼狈也是女皇,掌控天枢院多年,底牌绝不止那几道掌风和命符。
他得抢。
市井里混出来的人都懂一个理儿:僵着不动的,不是等机会,是等死。他宁愿冲上去挨一记狠的,也不愿站在这儿被慢慢耗干。
他动了。
左脚往前一碾,石砖裂出蛛网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。不是直冲面门,而是斜切半步,逼她变招。这一手是他早年在赌坊被人围殴时练出来的——你正面压过来,我就往你肋下钻,哪怕只蹭到衣角,也能打乱节奏。
可就在他逼近三尺之内,脚步刚要落地的刹那,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丝不对劲。
武则天的右臂垂着,命符黯淡,像是灵力将竭,可她嘴角……翘了一下。
极轻,快得像风吹过旗角,但陈玄夜看到了。
他江湖上活了二十多年,靠的就是这种细微的警觉。小巷子里有人假装醉酒靠近,背后藏刀;茶馆里邻座突然咳嗽,其实是同伙动手的暗号——这些他都见过。而此刻,这抹笑,太刻意了。
他本能地偏头、缩肩、拧腰,身体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一扭。
“嗤——”
三道黑芒贴着他颈侧掠过,带起一阵腥风,像是腐肉刮过鼻尖。下一瞬,左肩“砰”地炸开剧痛,旧伤被狠狠撕裂,血瞬间涌出,浸透衣料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,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栽倒。匕首还插在不远处的砖缝里,他没去拔,现在动一下都可能被追击。
武则天站在原地,掌心朝前,三根细若发丝的黑线正从她命符裂痕中缓缓收回,末端还沾着他的血。
“你反应倒是快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渣子,“可惜,慢了半拍。”
陈玄夜没回话,喉咙里全是血腥气。他低头看了眼肩头——一道深可见骨的划口,边缘发紫,明显有毒。难怪疼得这么邪乎,像是有虫子在里面啃骨头。
他咬牙,左手按住伤口,硬是把翻腾的闷哼压了回去。不能示弱,尤其在这种时候。一旦露出破绽,对方就会像闻到血的狼群一样扑上来。
他慢慢抬头,盯着她。
“原来女皇陛下打架,也玩阴的?”他咧嘴一笑,嘴角扯出血沫,“我还以为您就只会摆架子、念圣旨呢。”
武则天冷笑:“成王败寇,何来阴阳之分?你不过是个街头混混,也配谈规矩?”
她说着,脚步微移,重新占据高台中央位置,掌心妖力再度凝聚,比之前更稳、更凝实。显然,刚才那一下偷袭不仅没消耗她多少力气,反而让她找回了主动权。
陈玄夜心里一沉。
他明白了。刚才的“力竭”,全是演的。什么气息紊乱、命符闪烁,都是为了引他上钩。这女人根本就没到强弩之末,反而是在等他犯错。
而他,还真就撞上了。
高台边缘,一名符修正趴在地上喘气,看见这边动静,想喊又不敢出声。另一侧,刀宗弟子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,瞥见陈玄夜跪地负伤,脸色一变,却也只能握紧断刃,死死盯着战场,不敢轻举妄动。
异兽的嘶吼还在远处回荡,牛魔巨傀倒在地上抽搐,羽翼蜥被震晕在栏边,整个战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只剩他们两人对峙。
陈玄夜慢慢撑起身子,单膝离地,站直了。
疼是真疼,血也止不住,但他不能跪太久。一跪久了,气势就没了,人也就废了。
他记得小时候在破庙过冬,饿得快昏过去,有个老乞丐跟他说:“小子,只要你还站着,别人就不敢踩你脸上。”
所以他站起来了。
哪怕腿在抖,肩膀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,他也得站着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血混着汗,在脸颊上拉出一道红痕。然后,他弯腰,伸手,一把拔出地上的短匕。
刀身沾了灰,他甩了甩,重新握紧。
“你说我是个混混?”他低笑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那正好,混混打架,本来就不讲规矩。”
武则天眼神一凝。
她没动,但掌心的妖力已经开始旋转,形成一道微型漩涡,隐隐锁定他周身大穴。
陈玄夜也没动,只是缓缓举起匕首,刀尖指向她,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他知道,接下来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。他受了伤,毒在蔓延,体力也在飞速流失。而她,正等着他再次冲锋,好用第二波杀招彻底终结战斗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赢不赢,而是能不能拖住她,拖到杨玉环那边传来动静,拖到其他高手缓过一口气,拖到……哪怕一丝转机出现。
他不想死。
但他更不想输。
他盯着武则天,忽然开口:“你说我配不上跟你动手?”
他顿了顿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。
“那你倒是杀了我啊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脚猛然蹬地,身形再次暴起,不顾一切地冲向她。
风在耳边呼啸,血顺着胳膊往下滴,每一步都在石台上留下暗红脚印。
武则天双眼微眯,掌心妖力暴涨,黑金光芒如蛇信吞吐,蓄势待发。
高台之上,杀机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