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一脚踏进风里,拳头还没收回来,武则天的掌风已经贴着肋骨扫过,像一把烧红的刀片刮过皮肉。他没躲开,也没打算躲。这种距离下,谁先眨眼谁就死。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气,脚底发力,整个人往前一撞,肩膀硬生生扛开她格挡的手臂,右拳紧跟着砸向她下巴。这一拳不快,但沉,带着市井混子打架时那种“你不倒我就不停”的蛮劲。武则天仰头避让,发冠上的珠串被拳风震得乱响,脚下连退两步,踩碎了一块青砖。
“你倒是越打越顺了。”她冷声说,右手迅速结印,指尖刚凝聚起一点黑金光纹,陈玄夜便低吼一声扑上,左手直接抓向她手腕,五指如铁钳扣死。
不是什么高深功法,就是街头抢东西的老把式——先拿下手再说。
武则天猛地甩臂,想挣脱,但他早有准备,顺势矮身,借着前冲的力道将她往地上带。两人扭在一起,翻滚半圈,尘土炸起。他膝盖顶她小腹,被一层骤然浮现的妖力气盾弹开,反震得自己尾椎生疼。
可他没松手。
反而趁她气息微滞的瞬间,左拳抡圆了砸在她肩窝。那一拳打得结实,连他自己手指都麻了。武则天闷哼一声,终于露出一丝痛色,右手印诀也因此溃散,那点刚成型的妖术光芒“啪”地熄灭,像被掐灭的蜡烛。
他翻身站起,嘴角咧开,满是血沫:“刚才那招,是你教我的吧?说我不配跟你动手。”
武则天缓缓直起身,龙袍沾了灰,却依旧挺直脊背。她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血痕,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你以为,这就叫占了上风?”
话音未落,她猛然踏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来,双掌交错拍出,掌风化作两道弧形刃流,逼得陈玄夜只能侧身闪避。第一道擦着他耳际掠过,削断几缕黑发;第二道贴着胸口划过,劲风撕开了衣襟,露出底下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他没停下,趁着她招式用老,突然欺近,右腿横扫她支撑腿。她跃起避让,他在空中追击,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她胸口。两人双双后退,各自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。
高台边缘,一名符修正咬牙续写残符,忽然被他们交手爆发出的气浪掀翻,笔尖一歪,朱砂画到一半的阵图顿时失效。他骂了句脏话,抬头怒视,却见一头羽翼蜥趁机扑来,爪子几乎贴到脸上,吓得他连滚带爬往后逃。
另一侧,刀宗弟子刚以骨为刃劈开牛魔巨傀的关节,还没喘口气,地面猛地一震——原来是陈玄夜被武则天一掌轰在地上,冲击波扩散开来,震塌了半截石栏。那弟子脚下一滑,差点栽进裂口,怒吼道:“你们俩能不能换个地方打?!”
没人理他。
陈玄夜撑地站起,左肩传来一阵熟悉的麻木感,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他甩了甩手,活动肩胛,骨头咯吱作响。他知道这伤不能再硬扛了,可现在也不是停下的时候。
他盯着武则天,慢慢从腰间抽出短匕。刀身不长,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没打算用它杀人,只想打断她的节奏。
武则天看穿他的意图,冷笑一声:“还想玩偷袭那一套?”
她双手抬起,掌心再次凝聚妖力,这一次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攻击,而是细密如丝的黑色能量线,在指尖交织成网,隐隐指向他周身要穴。
陈玄夜不动了。
他知道这是杀招前兆。
可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,他忽然笑了下,然后猛地把匕首往地上一插,整个人伏低重心,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狼。
“你不累?”他问,“我他妈都快散架了,你还在这摆谱?”
武则天眼神一凝。
他没等她回答,突然暴起冲刺,脚步落地极重,每一步都在石台上留下浅浅的裂痕。接近三丈距离,转瞬即至。
她挥手放出一道掌风,他侧身避开,任由劲气削过肩头,只留下一道浅血痕。下一秒,他已经贴脸而至,左拳虚晃,逼她抬手防御,右手却猛地探出,五指张开,直取她握印的右手腕。
她拧腰后撤,险险避开,但衣袖已被他扯裂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。命符还在她掌心,光芒比之前更暗了几分,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机会来了。
陈玄夜没有追击,反而后退半步,调整呼吸。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再犯同样的错,接下来每一招都会更狠、更快、更难预判。
但他也不需要她犯错。
他只需要她……和他一样累。
他抹了把脸,血和汗混在一起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匕首,没去拔。现在用不上那玩意儿,这场架,得靠拳头和骨头撑完。
武则天站在原地,胸膛微微起伏。她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双手,重新结印。这一次,动作慢了些,指尖的妖力波动也不再稳定,像风中残烛,忽明忽暗。
他知道,她也在强撑。
两人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对视,谁都没动。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远处异兽嘶吼和高手惨叫不断传来,提醒着这场大战远未结束。
可在这片混乱中心,却诡异得安静。
陈玄夜缓缓举起拳头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没喊什么豪言壮语,也没说什么“为了天下”之类的大话。
他就只是说了一句:
“再来。”
武则天眯起眼,终于动了。
她不再结印,而是直接冲上,双掌连拍,招招奔命门、咽喉、心口而去。陈玄夜不退反进,左格右挡,拳脚交加,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沉闷的响声,像是两块铁板在互相撞击。
他踢她膝盖,被她用手臂挡住;她肘击他太阳穴,被他低头避开;他回身一记摆拳,打中她肩胛,让她脚步一歪;她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,震得他喉头发甜,却硬是没退。
两人越打越近,最后几乎是贴身缠斗,拳脚之间再无章法,全是本能反应。你打我一拳,我就踹你一脚;你抓我衣服,我就扯你手腕。像是两个不肯认输的混混,在巷子里打到鼻青脸肿也不肯罢休。
高台四周,气浪一波接一波扩散。一名正在疗伤的箭营弟子刚吞下丹药,就被余波震得喷出一口血;一头狮首蛇被劲风扫中,狂性大发,转身扑向最近的一名道士,场面再度失控。
可他们俩不管。
谁都没管。
陈玄夜眼角破了,血顺着脸颊往下流,糊住半边视线。他眨了眨眼,甩掉血珠,继续出拳。武则天的发髻散了,长发披散,额角也渗出血迹,但她依旧死死盯着他,每一招都带着要命的狠劲。
又是一次硬碰。
他左拳砸在她右臂,她右掌拍在他左肩。两人同时受创,各自后退一步,喘着粗气对峙。
谁也没倒。
谁也没赢。
陈玄夜咧了下嘴,笑得像个疯子。
武则天盯着他,忽然低声说了句:“你真是个麻烦。”
他没回话。
只是缓缓抬起拳头,再一次摆出进攻姿态。
她也抬手,掌心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妖力。
月光洒在高台上,照出两道对峙的身影,一个黑衣染血,一个龙袍破碎,都已疲惫不堪,却依旧站着。
战,未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