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右脚往前踏了半步,脚底碾碎了一块焦黑的石板。
风是停的,可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,从断柱旁弹了起来。左肩伤口还在淌血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靴面上,一滴,又一滴。他没去擦,也没低头看,只是把呼吸拉得更深了些——胸腔像破风箱,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的疼,可这疼让他清醒,比酒还管用。
他知道,就是现在。
武则天站在高台之上,龙袍猎猎,手背青筋微凸,正死死压着那道裂开的玉镯。她脸色泛白,指尖发颤,三头异兽的能量链虽未彻底断裂,但已经乱了套。牛魔巨傀撞翻羽翼蜥的那一瞬间,地动山摇,尘烟冲天,整个战场像是被人掀了桌子,乱成一锅粥。
这乱,就是机会。
“再压一轮!”陈玄夜在心里默念,可他知道,这一轮不能再靠别人了。各派高手大多瘫倒在地,有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,刚才那波群攻,已经是他们拼尽性命的最后一搏。再喊人上?没人能上了。
那就自己来。
他双膝微屈,腰腹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蹬地而起。尘土炸开,身后留下一道浅沟。他没走直线,而是贴着地面低掠,借着妖兽翻滚掀起的烟尘作掩护,身形如黑影窜出。
武则天眼角一跳。
她察觉到了——那个本该重伤倒地的男人,居然动了。而且不是后退,是冲锋,直奔她而来!
“找死?”她冷哼一声,右手迅速结印,金黑二气在掌心凝聚,一道弧形妖刃凭空成型,朝着陈玄夜掠过的路径横斩而出。
可就在这时,牛魔巨傀一脚踩塌地面,轰然砸下,震波让她的落点偏了半寸。妖刃擦着陈玄夜的肩头划过,割开大氅,却没伤到骨头。
他趁势一个翻滚,卸掉冲力,顺势甩出腰间短匕。
刀光一闪,不是刺人,而是掷向武则天头顶上方的虚空。匕首破空,带起一阵尖锐啸音,直插她结印的手臂正上方三尺处。
武则天本能地抬手格挡,哪怕明知那匕首够不到她——可就在她手臂抬起的刹那,气流被扰动,原本即将成型的术法瞬间紊乱,掌心妖力溃散,化作一缕黑烟飘散。
“好一手打草惊蛇。”她眯眼,声音冷得像冰。
陈玄夜落地未稳,左脚一滑,踩在血泊里,差点跪倒。他咬牙撑住,右拳紧握,指节发白,一步跨上高台台阶,再次扑上。
这次他不再留手。
左手虚晃,佯攻面门,右手蓄力一拳,直轰胸口。武则天抬臂硬接,“砰”地一声闷响,拳劲撞在半透明的金黑气盾上,震得她脚下连退两步,鞋底在石台上磨出两道白痕。
“你不行了。”陈玄夜咧嘴,嘴角渗出血丝,也不知是旧伤还是新裂,“刚才还能站着不动就把我震飞,现在……得靠盾了。”
武则天不语,眼神阴沉。她的确没想到,一个凡人之躯,竟能近身到这种地步。更没想到,他敢。
她左手掐诀,背后龙脉命图虚影再度浮现,试图调动力量。可玉镯裂痕未愈,灵力传导滞涩,命图只亮了一瞬,便又黯淡下去。
陈玄夜看得真切,立刻欺身再上。
这次是腿。
右腿横扫,带起一阵劲风,逼得武则天侧身避让。他紧跟着转身旋踢,脚跟砸向她支撑腿的膝盖。武则天仓促抬手,掌心拍出一道气浪,将他震退半步。
可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。
那一脚虽未实中,但冲击力透过气盾传入体内,震得她气血翻腾。她终于意识到——这不只是莽夫冲锋,这是算准了她灵力不稳、不敢硬接的弱点,在用肉身搏斗耗她!
“你当真以为,没了术法我就杀不了你?”武则天冷笑,左手猛然撕下一片龙袍,指尖蘸血,在空中画出一道扭曲符纹。
陈玄夜瞳孔一缩——这是血祭妖术,以自身精血为引,强行激发残余灵力。
他不能让她完成。
一步抢前,右拳直击她持符的手腕。武则天被迫中断施法,手腕一翻,反手抓向他脉门。两人手指相触,劲力交撞,各自退开半步。
陈玄夜喘得厉害,额头青筋暴起,左肩血流不止,整条胳膊几乎抬不起来。可他站得笔直,拳头仍举在胸前,像一把不肯收鞘的刀。
武则天也好不到哪去。她胸口起伏,唇角再次溢血,龙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显得暗淡无光。她盯着陈玄夜,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——不是轻蔑,不是愤怒,而是……一丝忌惮。
“你不怕死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陈玄夜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,咧嘴一笑,“但我更怕看着你们把好人当祭品,把真相当笑话。”
他话音未落,再次冲上。
这次是双拳齐出,左右开弓,招招逼命。武则天被迫后退,步步防守。她仍能施展小范围妖术,可每一次出手都要耗费极大心神,稍有不慎就会被陈玄夜抓住破绽贴身近击。
两人拳脚相交,劲风四溢。石台崩裂,砖屑横飞。陈玄夜一拳砸在她肩头,打得她半边身子一沉;她回肘撞他肋骨,震得他闷哼一声,可脚步未退,反而顺势抱住她手臂,用力一拧。
“咔”地一声,不知是骨头响还是衣料裂。
武则天抽手极快,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。陈玄夜被轰得倒飞出去,后背撞上一根残柱,咳出一口血。
可他笑了。
“你慌了。”他抹了把嘴,撑着柱子慢慢站起来,“你以前打人,都不带喘的。”
武则天站在原地,龙袍破损,发髻微乱,手里那道血符早已消散。她盯着陈玄夜,眼神复杂。
她确实慌了。
三十年掌控天下,从未有人敢这样跟她打——不用法宝,不靠阵法,就靠一双拳头,一腔疯劲,把她逼到近身肉搏的境地。她贵为女帝,修的是帝王之道,操控之力,何时沦落到要跟一个江湖混混对殴?
可她不能退。
她一退,气势就崩;气势一崩,命图就废;命图一废,三头异兽彻底失控,地脉阴窟无人镇压,天下大乱。
她只能战。
深吸一口气,她双手合十,掌心夹住最后一张命符,准备以血燃符,强行重启命图。
陈玄夜看得清楚,立刻蹬地扑上。
这一次,他不再保留。
右脚踏碎石阶,左拳引路,右拳蓄力,全身力量灌注于一点,直轰她双掌之间!
武则天抬臂格挡,金黑气盾再现,可就在拳锋撞上的瞬间——
“轰!”
一股震荡波自接触点炸开,气浪席卷四周,石台裂纹蔓延,两人身影同时一颤。
陈玄夜嘴角带血,拳头仍抵在盾上,双眼灼灼,死死盯着她。
武则天双臂发麻,虎口崩裂,命符在掌心微微颤抖,随时可能熄灭。
两人僵持,拳与盾之间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远处,杨玉环的名字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没人提起,也没人回应。
但陈玄夜知道,她还在撑着。
那就再撑一会儿。
他咬牙,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