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脚下虚空一沉,半尺的距离像是砸进了所有人的神经里。她没倒,但那身龙袍晃了晃,金黑二气第一次没能稳住阵脚。陈玄夜靠在断柱上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可他眼都没眨一下——他知道,刚才那一波乱拳似的攻击,真把这铁板一块的局给砸出了缝。
玉镯还在闪,但节奏不对了。
原本三息一次的脉动,现在忽快忽慢,像坏掉的老座钟,咔哒两声就卡壳。武则天双手翻飞,指尖划出残影,拼命要把龙脉命图重新拉回掌控。她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扭曲的图腾,那是她从地脉阴窟里挖出来的命图投影,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剧烈震颤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。
“还没完。”陈玄夜低吼,声音沙得像是砂纸磨墙,“别让她接上!”
话音刚落,刀宗那个只剩半条命的弟子猛地抬头,脸上全是血污,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。他咬着牙,把插在大腿上的断刀拔出来,反手往地上一杵,整个人扑跪向前,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符线。血顺着掌心流进沟槽,符纹亮了一下,随即炸开一团火光,直冲高空那道能量链而去。
同一时间,符修长老躺在血泊里,手指抽搐着,在胸前画了个残缺的手印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,但一道微弱的灵波还是传了出去。不远处,一名箭营弟子忽然睁眼,摸出最后半张雷符,抬手就往天上甩。符纸在半空自燃,炸出一道刺目电蛇,精准咬向羽翼蜥翅根的位置。
还有人动了。
一个散修盘坐在地,七窍渗血,却咧嘴一笑,猛地拍碎自己天灵盖上的封印石。魂火外泄,化作一道青焰箭,直射牛魔巨傀的能量节点。他当场气绝,尸体坐姿不倒,像一尊烧尽的香炉。
七八道攻击,强弱不一,有的飞到一半就散了,有的连方向都没对准。可它们全都集中在同一个时间点——就在武则天试图提速修复连接的瞬间。
轰!
不是惊天动地的大爆,而是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下铜锣。整片空间抖了三抖,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玉镯裂了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出现在镯身上,金光从中漏出,像水银泄地般四散。三头异兽的能量反馈同时中断,武则天闷哼一声,嘴角再次溢血。她抬手捂住手腕,眼神终于变了—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冷厉,而是闪过一丝真实的慌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她咬牙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一群将死之人,也敢撼我根基?”
她双臂猛然张开,龙脉命图虚影暴涨,试图强行抽取地脉之力补能。可就在这时,杨玉环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银光屏障本已摇摇欲坠,裂纹密布如蛛网,可在这一刻,她十指突然合拢又分开,掌心涌出最后一丝月华之力。那光极淡,几乎看不见,却像一根针,精准扎进了众人灵力波动的交汇点。
多股力量被这丝月华串起,形成短暂共鸣。
“打!”陈玄夜暴喝。
这一次,不止是零散反击。刀宗弟子以骨为刃,划地成阵,硬生生将残余灵气聚成一道赤芒;符修长老咳着血,用指甲蘸血续写残符,引动地下火脉;箭营最后三人合力搭弓,射出一支融合雷、火、魂的复合矢。
三道光,齐齐轰向连接点核心。
咔——
玉镯上的裂痕扩宽了一倍。
武则天脚下再退一步,这次不只是下沉,而是真正往后踉跄了半步。她脸色第一次泛白,龙袍猎猎作响,像是风中枯叶。三头异兽的攻击节奏彻底乱套——牛魔巨傀一脚踩塌羽翼蜥的领地,引发地陷;狮首蛇毒囊自行爆裂,毒液喷溅,反倒伤了周边妖邪;羽翼蜥振翅欲逃,却被无形锁链拽回,发出凄厉嘶鸣。
“乱了!”有人喊,声音带着哭腔,“它们自己打起来了!”
陈玄夜喘着粗气,额头青筋暴起,可嘴角却咧开了。他看得清楚——不是妖兽叛变,而是武则天的控制链出现了延迟。她还能发号施令,但命令传下去要慢半拍,等三头异兽反应过来,动作早就错了位。
这就是破绽。
“再来!”他吼,“别停!趁她没稳住,往死里压!”
各派高手纷纷强提真元。有人捏碎本命法宝,爆发出最后光辉;有人割腕洒血,以命搏势;还有一个老道士盘坐原地,自焚经脉,化作一道火流星撞向高空。他们的攻击不再讲究章法,也不追求精准,只求一点:在同一时间,砸向同一个方向。
一波,又一波。
连接点的裂痕越来越宽,玉镯的光芒由金转灰,再由灰转暗。武则天接连后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血色脚印。她终于不再强行催动命图,而是缓缓低头,盯着手腕上的镯子,眼神复杂。
“三十年……”她喃喃,“我控它三十年,从未失手。”
陈玄夜听得真切,冷笑一声:“你现在知道了?拉得太满的线,早晚断。”
他撑着断柱,慢慢站直了些。左肩伤口还在淌血,可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亮。他知道,他们还没赢,武则天也没倒。但她已经开始喘了,开始退了,开始……怕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转机。
杨玉环依旧背对着他,白衣染血,长发垂落。银光屏障只剩薄薄一层,随时可能碎裂。可她没倒,也没出声,只是指尖微微一颤,像是回应。
陈玄夜盯着武则天,一字一句道:“你听见了吗?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戏台了。”
武则天缓缓抬头,眼神阴沉如渊。她抬起手,玉镯虽裂,却仍未碎。她似乎还想做最后一搏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低吼。
是牛魔巨傀。
它转身一撞,直接把羽翼蜥掀翻在地,獠牙撕咬而下。另一侧,狮首蛇毒液狂喷,不分敌我。妖邪阵营内部彻底失控,原本井然有序的压制阵型乱成一锅粥。
陈玄夜笑了,笑得带血:“看,连你的狗都不听使唤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像破风箱般拉扯。他知道,下一波攻击必须由他亲自带队。他不能再躲在后面喊口号了。
他松开断柱,右脚往前踏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