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群转向杨玉环的瞬间,陈玄夜已经动了。
他脚尖一点碎石,整个人像被弹出去的刀片,直扑左侧空档。短匕在掌心翻了个身,刃口朝外,迎着最先扑来的那条带刺长舌就是一削。血光迸现,断舌飞出半丈远,黏液溅到脸上又热又腥,他连擦都顾不上,顺势滚地侧滑,肩膀撞开一个符修弟子,把人从另一只蝠妖的利爪下拽了出来。
“护后!”他吼得喉咙炸裂,声音劈了叉,“刀宗封线!别让它们近阵眼!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抖。
不是震动,是塌陷。
前方三丈处的岩层“轰”地炸开,碎石冲天而起,一头牛首人身、浑身裹着黑铁锁链的巨兽破土而出,双拳捶地,震波呈环状扩散。两名箭营弟子站得稍近,直接被掀飞出去,砸在墙上软软滑下,生死不知。那牛魔仰头一声咆哮,声浪如锤,震得人耳膜生疼,紧接着迈步前冲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坑。
陈玄夜瞳孔一缩——这玩意儿不是乱撞,是奔着左翼去的!
果然,下一秒,牛魔巨傀右臂高举,带着锁链残片的拳头如山压下,正中刀宗守的防线缺口。三人来不及格挡,直接被拍进地里,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,鲜血从嘴鼻里汩汩往外冒。
“李三河!”陈玄夜眼角抽搐,想冲过去,可身后风声骤起。
抬头一看,一头翼展五丈的羽翼蜥已腾空而起,尾部扫过,直接将五名符修掀翻,其中两人撞上石柱,当场昏死。它翅膀一振,掀起的狂风夹着沙尘糊了人一脸,视线瞬间降到三丈内。
更糟的是,那股黑雾还在蔓延。
原本只是贴地流动的油状邪雾,此刻竟开始向上攀爬,顺着异兽的腿、尾巴、脊背往上裹,像是给它们披了层活甲。雾里还传出低语,听不清词句,但语气阴冷,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冷笑。
陈玄夜抹了把脸,指缝间全是灰和血。他喘了两口气,目光扫过战场:刀宗七人现在只剩四个能战,且人人带伤;符修那边雷网早散,只剩两个老家伙在勉强掐诀,手抖得厉害;箭营赵小七跪在地上,弓掉了一旁,七支破灵箭全射空了,正抱着胳膊干呕——估计是灵力反噬。
他自己也不好受。
虎口崩裂还没结痂,又被震得裂开,握匕的手有点打滑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应该是刚才撞墙时磕的。最要命的是脑子发沉,像是被人拿铁勺在里面搅过几圈,清醒全靠舌尖那点血腥味撑着。
可他知道,不能倒。
杨玉环还在后面。
他猛地回头。
她仍悬浮原地,白衣沾了灰,额角那道血痕没止住,顺着下巴往下滴,在衣襟上洇出一朵暗红花。双手结印未变,银光还在流转,但明显弱了一圈,像快耗尽的灯芯,忽明忽暗。
陈玄夜心头一紧。
她不能再动了。再动,魂都要散。
正想着,地面又是一颤。
这次是从右侧。
岩石崩裂,一条蛇身狮首的怪物缓缓升起,脑袋像被压扁的雄狮,嘴里没牙,只有一圈肉刺,脖子两侧挂着两条湿漉漉的触须。它张嘴一吐,绿雾喷出,落地即化瘴气,三个离得近的散修吸了一口,当场跪地抽搐,口吐白沫。
陈玄夜立刻屏息,猫腰贴地滚到一块塌陷的石板后。
他盯着那头狮首蛇身,发现它动作虽慢,但每一步都卡在武则天指尖金光闪烁的节点上。更奇怪的是,每当武则天右手食指微动,最近的一头上古异兽就会猛然提速,像是接到了指令。
他眯起眼。
等等……那光?
他记得之前没注意,可现在看,武则天右手指节上戴着个玉镯,样式古朴,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。每次她施法,那镯子就会泛出一道极淡的幽蓝光,转瞬即逝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而且——那光出现的频率,和异兽暴起的时间完全对得上。
“不是功法。”他心里咯噔一下,“是开关。”
这念头一起,背脊发凉。
如果真是这镯子在控制异兽,那就说明,这些大家伙不是无意识乱撞,而是被人当刀使。武则天站在三十丈高空,金黑二气护体,飞上去就是活靶,硬冲等于送死。可要是不打断她,下面这些人撑不过一刻钟。
他咬牙,眼角余光瞥见羽翼蜥再次腾空,翅膀一收,俯冲而下,目标直指杨玉环所在的位置。
“操!”他低骂一句,翻身就起。
可刚冲两步,牛魔巨傀横移过来,一脚踏地,震得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强行稳住,匕首插地借力,侧身闪避,却见那狮首蛇身突然张嘴,绿瘴成束喷出,直逼后方。
他想喊,可嗓子哑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杨玉环睁眼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,只是一抬手。
一圈极淡的银光自她掌心荡开,像水波推浪,无声无息。绿瘴撞上光圈,瞬间蒸发,连烟都没冒。羽翼蜥也被震得偏了方向,翅膀一歪,撞上岩壁,碎石哗啦落下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连武则天都微微蹙眉。
可陈玄夜看得清楚——杨玉环闭眼的瞬间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她撑不住了,这是在透支。
“别再用了……”他低声说,拳头攥得咔咔响。
可没人听见。
战场重新沸腾。
牛魔怒吼,双拳抡圆,砸向刀宗残存的防线;羽翼蜥振翅再起,尾巴横扫,逼退两名散修;狮首蛇身盘起半身,毒雾持续喷吐,逼得符修不断后撤。三头异兽配合默契,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走。
陈玄夜贴着石堆边缘匍匐前进,避开一片正在扩散的绿瘴。他藏身于一处崩塌的岩架后,终于能喘口气。他抹了把脸,盯着高空中的武则天,目光死死锁在她右手腕上。
那玉镯又亮了。
幽蓝微光一闪,牛魔巨傀猛然调头,右拳轰向阵后死角——正是杨玉环侧翼无人防守的位置。
“果然!”他心头一震。
不是巧合。是命令。
这镯子就是控制器。每一次闪光,都是指令。异兽强归强,但反应有延迟,说明它们本身不聪明,全靠外部信号驱动。
可怎么打?三十丈高,金黑气护体,飞上去就是找死。传讯?妖气干扰,喊话根本传不出去。远程攻击?箭营废了,符修自保都难。
他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冷静。
不能硬来。得等机会。
他缓缓收匕入鞘,不再试图冲阵。而是蜷身伏地,借着碎石和烟雾掩护,一点点往战场中部挪。那里有块塌陷的巨岩,能挡住上方视线,又正好对着武则天手腕的俯视角度。
他趴在石后,呼吸放轻,眼睛一眨不眨。
一次闪光,羽翼蜥转向;二次闪光,狮首蛇身加速;三次闪光,牛魔停步蓄力。
规律清晰。
每道幽蓝光出现,间隔约三息,持续不到一瞬,像是能量充能的过程。而武则天本人毫无察觉,依旧悬浮半空,神情从容,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的戏。
陈玄夜盯着那道光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“那玩意儿……能打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