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还站在原地,短匕拄地,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,在脚边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。他喘得像头拉完磨的老牛,胸口一起一伏,可眼睛没眨一下,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武则天。刚才那一波清辉荡金纹,打得漂亮,但谁都知道,那不是结束,是风暴前最后一口安静的气。
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果然,武则天没动怒,也没冷笑,反而闭上了眼。她双手缓缓抬起,指尖的金光不再暴烈,而是沉了下去,像墨汁滴进水里,越散越浓。空气忽然变得粘稠,呼吸都费劲。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,不是第七次震动那种节奏,而是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。
“不对。”陈玄夜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只够前排几人听见,“她在调东西,不是打我们,是在勾别的。”
话音未落,武则天睁眼了。
双瞳泛着金,可那金里掺了黑,像锈蚀的铜钱。她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撕——虚空裂了。
不是炸开,是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,漆黑如渊,边缘翻卷着暗红血丝,像是从活物肚子里掏出来的肠子。腥风扑面,带着腐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紧接着,黑雾涌了出来,不是烟,是液态的,像油一样顺着裂缝往下淌,落地后迅速扩散,眨眼间就吞了半个战场。
“举盾!封视野!”陈玄夜吼了一嗓子,短匕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,引动残存的地脉青光,在阵前撑起一层薄灰屏障。可这雾太邪,沾上就腐蚀,屏障发出“滋滋”的响,冒起白烟,转眼裂了缝。
四周开始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,是爬行声,是骨头错位的“咔吧”声,是湿漉漉的舌头舔过牙齿的声音。黑雾里浮出一对对血红的眼睛,高低不一,有的齐腰,有的贴地,密密麻麻,数不清。接着是影子——扭曲的、多肢的、长角的、没脸的,全从雾里钻出来,缓缓围拢。
一个符修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雷符差点掉地上。他旁边刀宗李三河直接横刀在前,咬牙:“妈的,这算什么玩意?阴沟里爬出来的耗子成精?”
“别废话。”陈玄夜打断他,目光始终钉在武则天上,“看她手。”
众人这才注意到,武则天悬在半空,双手结印未解,十指翻飞如织,每一动,雾里的妖邪就多一分力气,血眼就亮一分。她不是召唤完就甩手不管,是在实时控场。
“妖由她召。”陈玄夜低声道,脑筋飞转,“破其法,才能退其众。可怎么破?她站那么高,金黑二气护体,硬冲就是送死。而且……她不怕耗?这招看着吃力,但她脸色一点没变,稳得很。”
他眯起眼。不对劲。正常施大法术,再强也得喘两下,可武则天像在喝茶似的,轻松写意。说明这招不全是她出力,背后有根线,连着什么东西。
他猛地低头看向那道裂缝——黑雾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,可裂缝本身却在微微搏动,像心跳。
“地脉……被她当成了通道?”他心头一震,“她不是在用功法,是在借势!借地下的阴气养这些妖邪,再放出来当兵使?”
想通这点,背脊一阵发凉。
这不是群魔乱舞,是系统出兵。只要地脉阴窟不断供,她就能一直刷怪,刷到你累死为止。
“各派听令!”他猛然抬头,声音炸开,“别盯着雾里那些影子!盯天上的女人!符修准备破法符,别管杀伤,给我往她手上招呼!刀宗守阵眼,箭营锁高空,散修护侧翼!没我命令,谁也不准冲出去!”
命令一下,阵型立刻响应。符修迅速后撤半步,掐诀画符,纸符上雷光跳跃;刀宗七人重新聚拢,刀插地,围成半圆;箭营赵小七咬牙搭箭,七支破灵箭同时上弦,箭尖直指武则天手腕关节。
可就在这时,黑雾中一声尖啸。
一只三米高的怪物爬了出来,浑身覆盖着灰白骨甲,四肢反曲,脑袋像被压扁的猴,嘴里伸出两条带刺的长舌,一摆一摆。它刚落地,另外十几道影子也跟着逼近,有的拖着肠子走路,有的悬浮半空,翅膀像蝙蝠皮。
“来了!”李三河吼了一声,刀锋向前。
“稳住!”陈玄夜厉喝,“别乱动!等我信号!”
可压力太大了。妖邪越来越多,嘶吼声此起彼伏,黑雾弥漫,视线只剩三丈。有人开始发抖,有个年轻弟子握剑的手直晃,剑尖都在颤。
陈玄夜知道,不能再等。
他正要下令先发制人,突然,身后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杨玉环动了。
她依旧悬浮在后,白衣未染尘,银光如环流转。她没睁眼,可双手结印微微一变,指尖泛起更亮的月华。那光不外放,而是向内收,像在蓄第二波“太阴镇”。
陈玄夜心头一紧。她要再出一击?可上次已经耗神,这次再强行催动,万一魂力不继……
他想回头,又不敢。眼下每一分注意力都得留给武则天。
就在这时,武则天嘴角微微一扬。
她动了手指。
刹那间,所有妖邪齐齐发出咆哮,齐步向前!
地面震动,碎石跳起。第一波妖邪猛扑阵线,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箭营立刻放箭,七支破灵箭呼啸而出,钉穿两只飞扑的蝠妖,可更多的冲了上来。刀宗迎上,刀光闪处,砍下一条多节触手,可那断肢还在地上扭动,黏液溅到刀刃上,发出“嗤嗤”声。
“守住!别让它们近身!”陈玄夜一脚踹飞扑来的矮妖,短匕横扫,割开另一只的咽喉。黑血喷出,腥臭扑鼻。他眼角余光瞥见,武则天依旧悬在半空,双手结印未解,神情从容,像在看一场戏。
“她在等。”他心里咯噔一下,“她在等我们耗尽力气,等杨玉环撑不住,再一举拿下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后方。
杨玉环依旧闭目,可额角渗出一缕血丝,顺着脸颊滑下。银光在她周身流转,可明显比刚才暗了一圈。她在硬撑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他咬牙,脑中飞转,“必须打断她的法印,可怎么近身?三十丈高,金黑气护体,飞上去就是靶子。除非……有人能从下面断她的源?”
他目光再次扫向那道裂缝——黑雾仍源源不断涌出,裂缝搏动频率加快。
“地脉阴窟……是根子。”
可没人能下去。一旦离阵,防线就破。
他正想着,突然,头顶金光一闪。
武则天抬起了右手,食指缓缓指向杨玉环。
所有妖邪,瞬间调转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