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息到了。
地底第七次震动传来,短促、规律,像老牛拉磨的最后一声闷响。陈玄夜的脚底一紧,膝盖微屈,整个人从岩石后猛地挺直了腰。他没再等,也没回头,只是把左手那把卷刃的短匕往地上一插,右手从袖中抽出最后一张火符,高举过头,声音沙哑却炸得整个阴窟都抖了三抖:
“刀宗!压左路!”
这一嗓子像是捅破了锅底的灰,原本各自为战的战场瞬间有了主心骨。李三河正被左青龙逼得步步后退,刀锋上崩了两处口子,听见这声喊,立马暴喝一声,带着身后六名刀修猛扑上去,七把长刀齐出,专砍那骨刃肩关节的衔接处——那里有道旧裂痕,刚才陈玄夜就盯上了。
“东林!炸中路镜面!”
老周盘坐在东林节点,嘴角还挂着血丝,双手结印已到极限,听见命令,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,雷火阵“轰”地一声暴涨,三道电蛇如鞭抽向中勾陈胸前的铜镜。老头刚完成一次镜遁,灵气未稳,瞳孔一缩,本能闭眼抬手护镜。
就是现在!
“北坡!封右翼裂缝!赵小七!三点锁定,给我射穿那条线!”
北坡上,赵小七满头是汗,箭匣只剩五支破罡箭。他听令,立刻挥手:“老四!左三丈!老六!右斜二!我居中!”三人弓弦同时拉开,箭尖对准右白虎脚下的那道泛青光的裂缝。那不是普通的地裂,是阵法导引的命脉线,傀儡走的是它,邪气涌的也是它。
“放!”
三箭齐发,破空声刺耳,精准钉入裂缝三点,形成三角封锁。右白虎手掌刚贴地要召傀儡,灵气一滞,反噬冲脑,当场跪倒,小指抽搐不止。
陈玄夜动了。
他拔起短匕,不冲人,不攻阵,而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直扑祭坛后方那道最宽的裂缝。他知道,那里是阵法的薄弱点,是三人组死守却不敢单独靠近的地方。
“跟我——砸缝!”
他吼完,纵身一跃,将手中火符狠狠拍进裂缝深处。
火符入缝,没有立刻爆炸,而是像水滴渗进干土,顺着青光纹路迅速蔓延。三息后,“轰”地一声闷响,整条裂缝炸开,碎石飞溅,黑气如沸水般喷涌而出。那不是普通的黑气,是阵法灵气外泄的征兆。
左青龙脸色一变,顾不得追击刀宗,转身就要回防。可李三河哪能让他走?一刀横扫,逼得他只能硬接,肩头旧伤撕裂,闷哼一声,动作慢了半拍。
中勾陈还想镜遁拦截,可老周的雷火阵第二波又至,电光劈下,铜镜嗡鸣震颤,他不得不分神护器,身形凝滞。
右白虎想补位,可赵小七的箭已经锁死裂缝两端,他只要一动,就是活靶。
陈玄夜落地,一脚踩在炸裂的石板上,喘着粗气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各派高手:“别停!继续压!他们乱了!”
刀宗主力立刻转守为攻,李三河带人压上,刀光如浪,逼得左青龙节节败退。东林符修趁机加固雷火阵,老周强撑起身,又甩出两张镇灵符,电蛇游走,封锁中勾陈行动路线。北坡箭营改用连珠箭,压制右白虎,不让他有半点喘息。
敌人防线开始裂。
不是一点点,是整条阵线都在动摇。那三名护法原本配合无间,现在却被分割开来,各自为战,再也形不成合击之势。更糟的是,裂缝炸开后,地底震动频率变了,不再是七息一次,而是忽快忽慢,像是机器出了故障。
陈玄夜咧嘴一笑,牙上还沾着血沫:“节奏断了。”
他不再犹豫,翻身跃上一块高岩,举起短匕,指向祭坛深处:“所有人!听我号令——集中火力,往裂缝里砸!符修扔雷符!刀修劈缝口!箭修封两侧!别让他们补阵!”
命令一下,各派高手立刻响应。东林符修掏出最后几道雷符,拼着脱力也要扔进裂缝;刀宗两名副领挥刀猛劈,硬是在炸开的缝隙两侧又劈出两道新裂口;北坡箭营改用爆裂箭,射入裂缝深处,引发连续小范围崩塌。
黑气越喷越多,地面开始塌陷,原本整齐的石纹阵图出现断裂,八根燃着幽蓝火焰的石柱,有一根直接歪倒,火焰熄灭。
敌方策应的两名邪修终于慌了,想要上前封堵,可还没靠近,就被赵小七一箭射穿肩膀,惨叫着滚进阴影里。
“破了!”李三河大吼,一刀劈开左青龙的骨刃,顺势踹翻对方,转身对着陈玄夜竖起大拇指。
陈玄夜没笑,也没松劲。他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防线虽破,但祭坛方向依旧安静,高台未塌,说明核心还在运转。
他跳下高岩,走到队伍最前,看了看脚下那条仍在冒黑气的裂缝,又抬头望向深处:“别停。往前推。”
“现在就冲?”老周喘着问,手里还捏着半张残符。
“不然等他们缓过来?”陈玄夜冷笑,“我们耗不起。他们也耗不起。现在谁先乱,谁就死。”
他转头看向各派高手:“整队。先锋——刀宗打头,清障开路。中军——符修、箭营居中策应,随时准备集火。后卫——剩下的人断后,防偷袭。沿着裂缝走,一步一稳,别贪快,也别停下。”
李三河立刻整顿队伍,刀宗列成两排,刀锋朝外,缓缓向前推进。符修们轮流结印,维持雷火阵余威,箭营三人一组,交替警戒。整个队伍像一把缓缓推出的刀,切开阴窟的黑暗。
地面越来越不稳,每走几步就有石块掉落深渊。裂缝两侧的青光时明时暗,像是垂死挣扎的脉搏。偶尔有零星傀儡从旁侧钻出,还没站稳,就被刀光劈成两半,黑水洒了一地。
陈玄夜走在最前,短匕拄地,脚步沉稳。他脸上血迹未干,衣服破了好几处,可背脊挺得笔直。他知道,后面的人看着他,等着他带路。
“你说……前面还有多少关?”赵小七跟上来,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夜盯着前方渐深的黑暗,“但肯定比这难。”
“怕吗?”
他扯了下嘴角:“怕?老子市井里混大的,连馊饭都抢过,现在让我怕个黑窟窿?”
赵小七笑了,笑声有点虚,但还是搭了句:“那你带头,我们跟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裂缝越来越宽,黑气弥漫,视线受阻。可没人停下,也没人后退。刚才那一波反击,打出了信心,也打出了气势。
陈玄夜忽然抬手,示意全队止步。
前方,黑暗中浮现出几点幽蓝火光,像是眼睛,又像是阵眼。
他眯起眼,握紧了短匕。
“准备。”
他低声说。
刀宗缓缓举刀,符修结印在手,箭营搭箭上弦。
陈玄夜迈出一步,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。
石板下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