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：神秘援手，身份成谜

子时二刻还没到，长安城的夜却已经沉得压人。陈玄夜贴着坊墙走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东坊这一片早没人住，断巷横七竖八，瓦砾堆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，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
他左手按着短匕，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胸口。那块从山贼身上顺来的玉佩，先前在旧观星台发烫得厉害，现在倒是凉了下来，贴着皮肉，温温的，像块普通的石头。

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——铁剑门老掌门割掌歃血，快脚帮传人咧嘴笑骂，术士们指尖滴血落在铜钉上泛起微光。三百人对百万兵，拿木棍撬铁门，听着像笑话。可他们真干了。

他不是没怕过。市井混子出身，打架斗狠见得多了，但那都是为口饭吃。这次不一样，这次是冲着能把整座城掀翻的人去的。

巷子越走越窄，两边墙头塌了一半，露出灰蒙蒙的天。他放慢脚步，耳朵动了动。空气里有股味儿，说不上来，像是铁锈混着湿土，又有点像烧糊的符纸。玉佩没动静，可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前头三步远，一块青砖微微凸起，比旁边高出一线。他停住，没动。这种地方，不该有完好的砖。

他蹲下身，假装系靴带，眼角扫过砖缝。一道极细的金线嵌在底下，绕成个圈，连向墙根。符阵？还是机关？

他没急着拆。天枢院的东西，乱碰会炸。上回在偏殿墙缝抠残页时就吃过亏，差点被一道反噬符烧了眉毛。

正想着怎么绕过去，头顶屋脊传来一声轻响。

不是脚步，也不是猫。像是一根手指，在瓦片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他猛地抬头。

一道黑影站在对面屋顶，不高，也不壮，披着件深色斗篷，帽子压得低，脸藏在阴影里。那人没看他，只抬起手，食指朝下一划。

“嗤——”

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，像是火柴擦过砂纸。墙缝里的金线瞬间发红，接着冒烟，符纸自燃，火光一闪即灭，连灰都没剩下。

巷子里恢复安静。

那人收回手，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！”陈玄夜站起身，“多谢援手。”

对方停下，没回头。

“你是谁的人？快脚帮？术士联盟？还是……别的？”

那人终于侧了下头，声音低，带着点沙哑：“非敌即友，何必问名？”

“那你图什么？”陈玄夜往前半步，“这事牵扯太大，不是随便谁都能插一脚的。”

“大劫将起。”那人声音平平的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，“一人难挽狂澜。我之所为，不过顺心而行，求个天下太平。”

说完，抬脚一踏，屋瓦没发出半点声响，人已跃上更高处。

“等等！”陈玄夜又喊，“至少留个信！万一需要接应——”

那人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，往地上一抛。叮当一声，滚到陈玄夜脚边。

他低头看。

是枚开元通宝，年号磨平了，背面刻了个小小的“无”字。

再抬头，人已经没了，像被夜雾吞掉。

他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，弯腰捡起来，攥进手心。铜钱还有点温，不像刚从外头拿出来的。

他把钱塞进怀里，重新摸了摸玉佩。还是温的，没反应。

不是敌人，至少现在不是。能一眼认出天枢院的隐符，还能随手掐诀熄灭，这本事不小。快脚帮没人会使符，术士联盟的老家伙们也做不到这么干脆。铁剑门更别提，见了符阵都得绕道走。

可会是谁？
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分头行动的名单。西郊废坛是铁剑门去，北边乱葬岗归快脚帮，东南塌巷归他。其他人都有自己的路，没人会多管闲事跑到东坊来救他。

除非……

有人早就知道他会走这条路。

他甩甩头。现在想这些没用。时间不多了，子时二刻一到，三路人马就得同步动手。他得赶在巡防换岗前摸到塌巷入口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比刚才更稳。断巷尽头有道塌了半截的月亮门，门后就是东南坊边缘，再过去百步，就是塌巷。

风忽然大了点，卷起地上的灰。他走过一处倒墙，脚底一滑，差点绊倒。低头一看，是根断绳，缠在碎砖里。他蹲下拨开瓦砾，发现底下有个小洞，直径一寸，深不见底。

他皱眉。这不是排水渠，位置太偏。倒像是……用来埋线的。

符阵不用线？

他立刻后退两步，抽出短匕插在地上。刀身微微颤动，没有共振。地下暂时没动静。

但他不敢大意。刚才那枚开元通宝还在怀里，温乎的。那人既然能破第一道，未必不能破第二道。

他贴着墙根挪，每一步都先用匕尖探地。走到月亮门前，他停住，从怀里摸出一张照明符。符纸没点燃，他只是捏着，靠触感判断周围气流。

风是从左前方来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他眯眼看向那边——一堆倒塌的货箱，原本可能是哪家商队的仓库。

他慢慢靠近，匕首横在胸前。

就在他离箱子还有五步时，照明符突然自己亮了一下。

不是点燃，是发光。

他心头一紧，立刻扑向侧面。

“轰！”

一声闷响，货箱底下炸开一团黑烟，地面裂开一道缝，几根铁刺弹出来，正好扎在他刚才站的位置。

陷阱。

而且是联动的。第一道在巷子中间，第二道在这儿。要是没人提醒，他现在可能已经被钉在地上了。

他趴在地上喘了口气，扭头看向身后。那枚开元通宝隔着衣料，又热了一下。

他没动，等了十息，确认再没动静，才慢慢爬起来。

“你要是真想帮我，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夜色说，“下次提前吱一声。”

没人回答。

他拍掉身上的灰，重新绑紧靴带，把匕首插回腰间。照明符收好，没再拿出来。现在他知道，有些陷阱，符纸自己会报警。

他最后看了眼那堆碎箱，迈步穿过月亮门。

风从塌巷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巷子口立着半堵危墙，墙上用白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叉，是快脚帮的暗记——标记危险区域，禁止通行。

他站在墙下，抬头看了眼天。月亮被云盖住，星星稀疏。子时二刻快到了。

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，又摸了摸怀里的开元通宝。

一个来历不明的帮手，两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。

但他知道，路走到这儿，退不了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跨过危墙，身影没入塌巷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