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刮,陈玄夜一脚踩进冻土裂开的坑里,借力翻身跃起,短匕横扫,逼退巨牛妖扑来的势头。他右臂的伤口被动作撕开,血顺着指缝流到刀柄上,滑得几乎握不住。可他没停,落地瞬间立刻侧身滚开,躲过那怪物扬起的石柱砸地,碎冰溅了满脸,冷得刺骨。
他喘着粗气,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,眼角余光扫过战场。六臂妖正和两名剑修缠斗,断了的铁链甩得呼呼作响;肌肉瘤妖被三名轻功好手绕着打转,一拳砸空就踉跄几步,明显慢了半拍;烟雾妖被火修围住,身形稀薄了不少;无脸女缩在角落,黑气被金光压着出不来;三眼驼背怪肩头还插着他早前甩出去的匕首,走路一瘸一拐,竖瞳见火就缩。
陈玄夜盯着它,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的画面——这玩意儿第一次被火烧到的时候,叫得最惨。不是疼,是怕。像是本能反应。
他咬牙站直身子,视线又移到肌肉瘤妖身上。那家伙膝盖弯褶皱处有块焦黑,是雷符误炸留下的,从那以后,每次抬腿都比之前迟缓。再看六臂妖,断链根部流出暗绿色的脓液,每挥一次手,那创口就抽搐一下。
“旧伤……关节……怕火?”他低声念了一句,声音被风雪盖住。
这时候影子黑妖忽然从侧面掠来,像一团黑雾贴地滑行,直扑中军阵心。陈玄夜心头一紧,来不及多想,猛地冲上前,故意把左肩露出来,站在火修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来了!”他大吼,“准备!”
影子黑妖果然扑向他。就在它腾空跃起的刹那,陈玄夜一个后撤步,同时高喊:“焚焰锁形!”
三名火修早就盯紧了,听到号令立刻喷出烈焰,三股赤红火流交汇,正好把影子黑妖罩在中间。那黑影发出一声尖啸,身体剧烈扭曲,像是被烧透的纸一样开始变淡、溃散,差点当场蒸发。
陈玄夜眼睛亮了。
“果然是这样。”
他不再犹豫,拔腿就往残垣高处冲。脚下一滑,摔了一跤,但他手脚并用爬上去,站到最高点,扯开嗓子吼:“都听我一句!别乱打了!”
这一声嘶哑却穿透风雪,不少高手下意识抬头。
陈玄夜举起短匕,指向敌阵:“攻它们的旧伤!专打关节连接处!火修往前压!剑手给我砍膝肘腋下!别管别的,先废一个是一个!”
没人动。
太久了。他们打了太久,每个人都累得快散架,突然换打法,谁也不敢赌。
陈玄夜急了,指着三眼驼背怪吼:“看见没?它肩膀那一刀早破防了!刚才一把火差点把它烧没!你们现在不信,等它缓过来,下一个被掀翻的就是你!”
这话戳中人心。一名老符师抹了把脸上的雪,咬牙点头,转身对身边火修说:“走,去帮剑修那边,照他说的来!”
有人带头,立刻有人响应。
火修们收拢阵型,三人一组向前推进;两名剑修正和六臂妖僵持,听见命令后立刻改变策略,不再硬接它的兵器,而是专门挑它断链根部猛攻。其中一人瞅准空档,短剑狠狠扎进那创口,六臂妖顿时狂吼,动作大乱。
“有用!”那人回头大喊。
另一侧,肌肉瘤妖刚抬起腿,就被两名盾修合力撞倒,紧接着一名剑修跃上它后背,一刀劈进膝弯褶皱处。那地方皮肉松软,不像其他部位那么厚实,刀刃直接陷进去半寸。怪物怒吼挣扎,但动作已经变形。
“火跟上!”陈玄夜在高处看得清楚,立刻下令。
一道火舌喷出,精准落在伤口上。“嗤”的一声,焦臭味弥漫开来,肌肉瘤妖发出凄厉嚎叫,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全场士气一振。
烟雾妖原本吸走寒气还能撑一会儿,现在火修压上来,几轮烈焰连喷,它那团雾状身体越来越淡,最后只能狼狈后退。无脸女见势不妙,张嘴吐黑气想掩护撤退,结果一名年轻符师早有准备,甩出一张阳炎符,火光一闪,黑气当场消散。
“别让它跑!”陈玄夜跳下残垣,冲进战圈,直奔巨牛妖。
这家伙体型最大,也最难缠。但它刚才连番强攻,膝盖、肘部都有细微裂痕,只是没人注意到。陈玄夜绕到它侧面,瞅准它抬腿的瞬间,矮身钻进去,短匕狠狠捅进膝弯连接处。
巨牛妖整条腿一软,轰然单膝跪地。
“火修!上啊!”他吼得喉咙冒烟。
两股火焰立刻喷来,烧在创口上。巨牛妖疯狂挣扎,可关节受创,力量使不出来,只能原地打转。陈玄夜趁机抽出匕首,反手又是一记狠削,这次砍的是肘部。
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骨头断裂。
巨牛妖终于支撑不住,仰面倒下,震起大片积雪。
战场上七名妖邪,此刻已有四名明显受制:肌肉瘤妖跪地哀嚎,六臂妖断臂处不断流脓,烟雾妖近乎透明,巨牛妖倒地不起。剩下的三个也开始慌乱,攻势不再整齐划一。
陈玄夜站在雪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右手拄着短匕,左手按着仍在渗血的右臂。他脸上全是汗、血和融化的雪水,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,可眼神亮得吓人。
他抬起头,环视四周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还没完!别给它们喘息机会!记住刚才的打法——伤处、关节、高温!集中火力,一个个来!”
各派高手纷纷应声,有人已经开始重新组队调度。火修往前压阵,剑手寻找突破口,符师配合控场。原本混乱的局面,渐渐有了章法。
风雪依旧未歇,天还是黑的。战斗还在继续,胜负未分。
但这一刻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压在心头那座山,松了一角。
陈玄夜站在中央,举着短匕,指向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三眼驼背怪。
他的影子被火光照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