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刮,陈玄夜站在残垣最高处,短匕斜指前方,右臂的血顺着刀柄滴在冻土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喘得厉害,肺像破风箱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,可眼睛没闭,死死盯着底下那几个歪歪扭扭还在动弹的妖邪。
三眼驼背怪单膝跪地,肩头插着的匕首早被它自己掰断,只剩半截卡在骨头缝里,走路一瘸一拐,竖瞳缩成针尖,明显怕火。六臂妖三条手臂耷拉着,断链根部不断渗出暗绿色脓液,每动一下就抽搐;肌肉瘤妖膝盖被劈开一道深口子,走路全靠一条腿蹦,另一条腿拖在地上,像根烂木头。烟雾妖只剩一团稀薄黑气,在火修压制下缩成巴掌大,贴着地面乱窜;无脸女躲在冰缝后头,黑气被阳炎符烧得七零八落,根本不敢露头;巨牛妖趴在地上,两条前腿关节裂开,想站站不起来,只能拿头撞地,发出闷响。
“还撑?”陈玄夜咧嘴一笑,牙上全是血沫子,“那就别怪老子不讲江湖道义了。”
他猛地举起短匕,声音沙哑却穿透风雪:“火修!三人一组,锁退路!剑手专攻旧伤!符师控场压气!别留手,先废一个是一个!”
底下各派高手早就累得快散架,耳朵嗡嗡响,脑子发懵,可听见这声吼,还是有人咬牙站了出来。一名满脸焦黑的火修抹了把脸,冲身边两人点头:“走,去东侧,烧它膝盖!”三人立刻结阵,赤红火焰在掌心凝聚,呈品字形推进。两名剑修对视一眼,不再硬拼,绕到六臂妖背后,瞅准它断链根部猛削。一人一刀下去,脓液喷溅,六臂妖当场惨叫,动作一滞。
“成了!”那剑修回头吼了一声。
这一嗓子像点着了引线。
另一侧,肌肉瘤妖刚蹦起来想逃,就被两名盾修合力撞翻,紧接着一名年轻剑修跃上它后背,短剑狠狠扎进膝弯褶皱处。那地方皮肉松软,不像其他部位那么厚实,刀刃直接陷进去半寸。怪物怒吼挣扎,可动作已经变形。
“火跟上!”陈玄夜在高处看得清楚,立刻吼。
一道火舌喷出,精准落在伤口上。“嗤”的一声,焦臭味弥漫开来,肌肉瘤妖发出凄厉嚎叫,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全场士气一振。
烟雾妖原本还能吸寒气续命,现在火修压上来,几轮烈焰连喷,它那团雾状身体越来越淡,最后只能狼狈后退。无脸女见势不妙,张嘴吐黑气想掩护撤退,结果一名年轻符师早有准备,甩出一张阳炎符,火光一闪,黑气当场消散。
“别让它跑!”陈玄夜跳下残垣,冲进战圈,直奔巨牛妖。
这家伙体型最大,也最难缠。但它刚才连番强攻,膝盖、肘部都有细微裂痕,只是没人注意到。陈玄夜绕到它侧面,瞅准它抬腿的瞬间,矮身钻进去,短匕狠狠捅进膝弯连接处。
巨牛妖整条腿一软,轰然单膝跪地。
“火修!上啊!”他吼得喉咙冒烟。
两股火焰立刻喷来,烧在创口上。巨牛妖疯狂挣扎,可关节受创,力量使不出来,只能原地打转。陈玄夜趁机抽出匕首,反手又是一记狠削,这次砍的是肘部。
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骨头断裂。
巨牛妖终于支撑不住,仰面倒下,震起大片积雪。
战场上七名妖邪,此刻已有四名明显受制:肌肉瘤妖跪地哀嚎,六臂妖断臂处不断流脓,烟雾妖近乎透明,巨牛妖倒地不起。剩下的三个也开始慌乱,攻势不再整齐划一。
陈玄夜拄着短匕,胸口剧烈起伏,左手按着仍在渗血的右臂。脸上全是汗、血和融化的雪水,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,可眼神亮得吓人。
他抬起头,环视四周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还没完!别给它们喘息机会!记住刚才的打法——伤处、关节、高温!集中火力,一个个来!”
各派高手纷纷应声,有人已经开始重新组队调度。火修往前压阵,剑手寻找突破口,符师配合控场。原本混乱的局面,渐渐有了章法。
风雪依旧未歇,天还是黑的。战斗还在继续,胜负未分。
但这一刻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压在心头那座山,松了一角。
陈玄夜站在中央,举着短匕,指向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三眼驼背怪。
他的影子被火光照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火修三人组立刻包抄到位,火焰在掌心翻滚,呈三角封锁之势逼近。剑手从两侧穿插,专盯它肘部旧创。符师抛出镇地符,稳住脚下冻土,防止它突然暴起伤人。
三眼驼背怪似乎察觉到死期将至,竖瞳猛然睁大,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,浑身黑气暴涨,竟想自爆元核同归于尽。
“它要炸!”有人惊喊。
陈玄夜眼神一冷,大喝:“封脉截气!三才阵压经络!”
三名符师立刻响应,抛出三张金纹符纸,呈品字形贴向妖邪背部穴位。符纸燃起青光,瞬间锁住其体内能量流动。那膨胀的黑气戛然而止,像被掐住脖子的蛇,剧烈抽搐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玄夜纵身跃起,短匕直贯其竖瞳。
“噗”的一声,黑血喷溅。
他旋即抽刀,往刀刃上一抹火油,反手插回伤口。火焰顺着经络烧进去,内丹当场焚毁。黑光溃散,尸身轰然倒地,再不动弹。
战场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不知谁先吼了一声,众人齐声欢呼。有人瘫坐在地,抱着剑笑出眼泪;有人拄着兵器喘粗气,笑得像个傻子;火修收了术法,一屁股坐进雪堆里,仰头看天,才发现风小了。
陈玄夜没笑。他站在雪地中央,右臂还在流血,衣服冻得硬邦邦的,脸上血污未清。但他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战场——巨牛妖倒地不起,六臂妖断臂流脓后被焚杀,肌肉瘤妖跪地哀嚎终被斩首,烟雾妖被烈焰蒸发,无脸女被群攻湮灭,影子黑妖早前被焚退,三眼驼背怪元核焚毁,尸身静卧雪中。
七个妖邪,全灭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短匕,刀刃卷了口,沾着黑血和焦肉。他用雪擦了擦,插回腰间。
各派高手三五成群聚拢过来,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救治同伴,有人默默收拾残局。没人说话,但气氛变了。那种被死死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,没了。
陈玄夜抬头看向敌营方向。那边黑云仍在,但召唤裂隙已经闭合,风雪渐弱,隐约能看见帅帐轮廓。
他知道,武则天还在那儿。
他也知道,对方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他更清楚——这一仗,他们打赢了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活的抬走,死的……标记位置,等风停了再安葬。”
有人应声而去。
他站着没动,右手按在右臂伤口上,血还在往外渗。冷风吹在脸上,刺得疼。但他没躲。
远处,火堆燃起,映红了半边雪地。
一名年轻剑修走过来,递上半壶酒:“头儿,喝一口?”
陈玄夜接过,拧开盖,闻了闻——劣酒,掺了水,还有股霉味。
他笑了笑,仰头灌了一口。
辣得呛咳,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好酒。”他说。
剑修咧嘴一笑,转身走了。
陈玄夜站在原地,望着敌营方向,一动不动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