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已经连成一条线,五十里外那股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陈玄夜盯着地图上“东门”那个被炭笔狠狠打过的叉,手指在城防图上来回划拉,指节还在发烫。
杨玉环站在他左侧,指尖悬在旧渠位置,没说话,但眼神比烛火还亮。李白坐在角落,剑横在腿上,刚才那句“够我喝三百杯,也够你练三百招”说完后就没再开口,只是用袖子一遍遍擦剑刃,动作慢得像在数沙漏里的沙。
“他们快。”陈玄夜终于开口,声音干得像踩碎了枯草,“先锋渡渭水只用了两个时辰,重甲骑兵能在泥道上跑出轻骑的速度,要么马喂了疯血丹,要么——有人在地下推他们。”
“是地脉。”杨玉环接话,指尖轻轻点向城基某处,“阴窟松动,灵力外溢,能短暂强化活物筋骨。武则天不是不知道你在守城,她是故意逼你耗在明面,她好在暗里借势。”
李白冷笑一声:“所以咱们在这儿补墙,她在那边给大军灌大力丸?这买卖太亏。”
“不补墙,明天早上敌军直接冲进厨房抢锅煮饭。”陈玄夜抓起边上一块残砖,在掌心磕了两下,“但现在问题是,我们拖得起半个时辰,拖不起三个时辰。符箓派的镇土符只能撑三天,灵泉阁引水工程最快也要今夜子时才能贯通暗河,机关匠门说破城弩台至少还得拆三座钟楼才凑得齐零件。”
“那就别等零件齐全。”李白站起身,踱到地图前,一脚踩上矮凳,“你搞什么固若金汤,咱又不是要在这儿开百年老店。打的就是个时间差——她强攻,咱偷袭;她列阵,咱骚扰;她吃饭,咱放火。让那十万大军走一步摔一跤,走三步尿一裤,走得越慢,你修墙的时间越多。”
陈玄夜抬头看他:“怎么扰?拿符箓派长老咬破手指画个‘滑’字在地上?”
“你瞧不起朱砂?”李白咧嘴一笑,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扔桌上,“昨夜盟会后我就让符箓派试了新花样——‘乱心符’,贴在官道两侧树上,人马经过时自动激发,保准让他们看见自己亲妈穿着肚兜跳舞。”
杨玉环微微蹙眉:“幻术类符箓对精锐部队效果有限,羽林郎将薛崇简出身军旅世家,随身带辟邪铜铃,能破低阶迷阵。”
“所以不用迷阵。”李白拍了下桌子,“用噪音。灵泉阁不是能控水吗?让她们在路边挖沟藏水囊,埋个机关,人一过就炸,哗啦一下浇个透心凉。再让轻功门的小崽子们半夜敲梆子、吹口哨,学狼嚎学寡妇哭,搞得跟进了鬼市一样。重甲兵穿一身铁,热了脱不得,冷了扛不住,三天三夜睡不好,战斗力直接砍半。”
陈玄夜盯着地图,慢慢点头:“行,外围游击交给你来调度。但有个前提——不能真打。一旦接战,伤亡必重,我现在缺的是人,不是英雄。”
“放心,我还不至于让兄弟拿命去换热闹。”李白耸肩,“再说我也没醉到那种程度。”
杨玉环这时走到地图东门外三里处,手指沿着荒林边缘缓缓移动:“这里,地势低洼,两侧有断崖,中间官道最窄处不足两丈。若敌军急于推进,必经此处。若提前在断崖上方堆积巨石、滚木,只需少量人手便可发动陷阱,封锁道路至少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够我把南角楼的弩台修好。”陈玄夜眼睛一亮,“但问题是,谁去埋?机关匠门现在全在东门抢工,北岭剑宗负责巡逻西段,轻功门得分出去设哨……”
“我可以。”杨玉环说。
两人同时看向她。
“我不是以魂灵之躯行动不便?”陈玄夜皱眉。
“正因是魂体,反而适合。”她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缕淡银色光芒,“月华命格虽受压制,但操控土石、隐匿身形尚可维持一时。夜里行动,不会惊动敌军探子。只需给我一张简易机关图,我能独自完成布设。”
李白吹了声口哨:“好家伙,白天装仙子,晚上当包工头,这性价比太高了。”
“别贫。”陈玄夜看着她,“你要动手,就得消耗本源之力。一旦过度,别说布陷阱,连站都站不稳。你不是普通帮手,你是整个计划里的‘钥匙’,不能折在这种地方。”
“所以我只做最关键的部分。”她指向地图,“石堆和引索由我定位布置,具体施工仍需人力。明日清晨前,调二十名可靠民夫,带工具潜行至此,按标记完成组装即可。”
陈玄夜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行。但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操作,一旦有异样立刻撤回。我不需要一个拼命的灵女,我需要一个活着的杨玉环。”
空气忽然静了一瞬。
李白低头假装研究剑柄纹路,嘴角微抽。
杨玉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
陈玄夜清了清嗓子,继续指着地图:“接下来是核心——东门正面。城墙目前最薄弱,但我们不能让它一直弱下去。我的想法是:第一,今晚必须完成护城河加宽加深,引暗河水形成双层水障;第二,南角楼作为制高点,集中远程力量压制敌军攻城梯队;第三,东门外三里设伏拖延,为主城争取修复时间。”
“你这是想把长安变成刺猬?”李白问。
“对,浑身是刺,咬不动。”陈玄夜拿起炭笔,在图上圈出三处红点,“伏击点定在这里——护城河拐弯处用水阵突袭,南角楼高台布法术压制,荒林断崖设物理陷阱截杀先锋。三处联动,形成‘进退两难’之势。”
“妙啊。”李白拍案,“她要是硬冲,前面堵后面淹;她要是绕路,耽误时间还暴露侧翼。你这一手‘龟壳+毒针’,打得还挺脏。”
“能赢就行。”陈玄夜把炭笔往桌上一丢,“我们现在不是讲风度的时候。”
杨玉环补充:“但要注意节奏。敌军先锋为重甲,机动性差,最适合在狭窄地形设伏;主力多为轻骑与步兵混合,应对方式不同。建议分阶段应对——先以水阵与陷阱阻滞先锋,待其疲敝后再以南角楼远程火力覆盖后续梯队。”
“听上去像做饭。”李白嘀咕,“先炖肉,再炒菜。”
“就是做饭。”陈玄夜翻开一本竹简,开始誊写作战模块,“东线主防,南线策应,外围游击。每个环节都要卡准时间点。比如水阵启动必须在敌军半渡时,早了他们绕道,晚了他们已经靠岸。陷阱触发时机也得精确到刻钟。”
他一边写一边念:“拂晓前召集各派高手,发布指令。符箓派负责水阵符引与精神干扰;灵泉阁主导引水控流;机关匠门完成陷阱组装与弩台调试;北岭剑宗承担夜间巡防与突击接应;轻功门执行骚扰战术与情报传递。任务到人,责任到岗。”
李白靠回墙边,闭眼假寐:“总算像个正经统帅了,不说‘老子跟你拼了’这种话了。”
“以前是街头混混打架,现在是万人性命押注。”陈玄夜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,“输不起。”
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晃动。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一个静立如霜。
杨玉环轻轻闭眼,似在感应地脉波动。李白的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陈玄夜将写好的竹简卷起,放在桌角,离烛台不远不近,刚好不会被烧着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的轻功门弟子换岗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图纸一角微微掀起。
没有人说话。
计划已定,只待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