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血珠砸在碎石上,裂开细小的红花。陈玄夜靠着断柱,指节发白地攥着匕首,眼睛没眨一下。那畜生还跪着,头颅低垂,双角插进岩层,像两根歪斜的旗杆撑着将塌的天。可它不动了,连喘气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杨玉环瘫坐在符文石板上,指尖冰凉,掌心最后一丝银光早就散了。她想抬手擦把汗,结果胳膊一软,差点栽倒。眼前发黑,耳朵嗡嗡响,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煮沸的大锅里。
但她没出声。
他知道她快不行了,他也一样。肋骨那道伤又开始抽,呼吸重一点就像有人拿钝刀在肺里刮。他不敢大动,只能用眼角余光扫她一眼——还好,还在坐着,没倒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话在这种时候最不值钱,一个眼神就够。
那头巨兽忽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攻击,是抽搐。鳞甲从背上一块块崩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,黑血顺着颈部那道三寸长的口子往下淌,已经流了一地。它想撑起来,前肢用力,地面咔咔裂开几道缝,可刚抬起半尺,四肢一软,又重重磕回地上。
轰。
整个石室震了震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它还没死透,但已经拼不起力气再扑一次。阵法乱了,节律断了,它这具靠符文驱动的身子,就跟坏了的机关人偶差不多,零件还在,油没了。
陈玄夜缓缓松了口气,肩膀一塌,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牙撑住,另一只手慢慢把匕首推回鞘中。刀入一半,他顿了顿,还是全收了进去。现在不是留后手的时候,是该歇会儿了。
他转身,一步步走向杨玉环。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每走一步,腿都在抖。走到她跟前,他蹲下,伸手扶她胳膊:“能站起来吗?”
她点点头,又摇摇头,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他腕子上。他一使劲,把她拉了起来。她站得不稳,身子晃了晃,直接撞进他怀里。他没躲,顺势用手臂揽住她肩膀,稳住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得像磨刀石,“那玩意儿废了。”
她没应,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,有累,有怕,也有点劫后余生的恍惚。但她嘴角动了动,勉强扯出个笑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地突然一沉。
不是震动,是下沉。中央那块布满残纹的石板,缓缓往下降,像是被什么机关拖着,一点点陷进地底。裂缝扩大,露出下面一条向下的阶梯,漆黑幽深,望不到尽头。
紧接着,一道光从底下升了起来。
白的,不刺眼,却亮得能把人的影子钉在地上。光顺着阶梯爬上来,照到穹顶,那些刻满古纹的石壁竟跟着微微发亮,像是被唤醒了。空气里泛起一层细涟漪,像热浪,又像水波,轻轻荡着。
光到了阶梯尽头,停住了。
凝成一扇门的形状。
不高,也不宽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扇门框,由光织成,边缘流转着看不懂的符文,微微震颤,像是在呼吸。它不说话,也没出声,可那股牵引感实实在在——像是站在河边,水轻轻拍你脚踝,催你下水。
陈玄夜挡在她身前半步,眯眼盯着那门。他不信天上掉好处的事。刚才那畜生守着这儿,守得跟护崽的狼似的,现在它趴下了,门就开了?哪有这么巧。
“别轻举妄动。”他低声说,嗓子哑得厉害,“门是开了,路不一定对。”
杨玉环没反驳,只是扶着他的手臂,慢慢往前挪了半步。她望着那光门,眉心微微皱起。那光不烫,也不冷,可她心里就是不安。太顺了。一路打到这里,死了多少阵法傀儡,破了多少陷阱,最后就靠一把匕首、一架虚琴,把守护兽干趴下了?
她不信。
可那门就在那儿,光在闪,符文在转,像是等他们很久了。
陈玄夜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,石头结实,没塌,也没炸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跟紧点。”
她点头,抬脚跟上。
两人并肩,一步步朝那光门走去。脚步很慢,像是踩在雷区。每走一步,心跳就重一分。身后,守护兽伏在地上,双角断裂,脑袋贴着地,只剩一丝气息吊着。它不再动了,连抽搐都停了。
石室彻底安静。
只有他们的脚步声,和那扇门轻微的嗡鸣。
离门还有五步。
三步。
两步。
陈玄夜抬起手,没有去碰那光,只是悬在半空。热浪一样的波动扑在掌心,有点麻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侧头问她。
她看着那门,没说话,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腰上——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东西。
他收回手,往前踏出最后一步。
光门震了一下,符文转得更快,牵引力猛地一强。
他的靴尖刚触到光幕——
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