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！
巨兽的头颅猛然下压，双角如钩，狠狠撞向地面。石屑炸裂，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呈扇形扫出，地面符文残迹被震得明灭不定，像是随时会熄的油灯。
陈玄夜动了。
他没往后退，反而借着杨玉环那句“逆月轨”在脑中一闪的节奏感，脚尖一点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不是直上，而是斜掠三尺，像只贴地飞的鹞子。双角擦着他靴底划过，火星四溅，热浪扑面。
落地瞬间，他右脚脚跟一碾，顺着符文边缘滑步前冲，步伐不乱，每一步都踩在残阵微光未灭的节点上。
“好家伙，真按节拍走的。”他心里一咧嘴，手上不停。
匕首反握变正刺，手腕一抖，三道黑光自刀锋迸出，呈品字形斩向守护兽膝弯、肩甲缝、颈侧鳞片接合处。剑影快得拉出残痕，像有人同时挥了三剑。
铛！铛！铛！
三声脆响接连炸开。肩部鳞片被削掉指甲盖大小一块，黑血渗出，腥臭扑鼻。巨兽怒吼，后退半步，前肢抬起护住脖颈，动作竟有几分章法，不似蛮兽乱扑。
陈玄夜落地翻腕，匕首横挡于胸前，眼神却没离开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。
“还不睁眼？装瞎？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额角青筋跳了跳。刚才那一跃一滑一斩，看似轻松，实则耗力极狠。旧伤在肋骨处隐隐发烫，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锯。
身后，杨玉环仍站在原地，掌心银光未散，只是颜色更淡了些，像是快烧尽的炭火。她盯着地面残阵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左前爪……抬之前，地纹先亮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陈玄夜耳中，“它每动一次，阵图就应一次，像……钥匙和锁。”
陈玄夜瞳孔一缩。
难怪刚才闪避时总觉得脚下发力顺畅——这破地不是死的，是活的！这兽也不是乱打，它踩的是阵眼！
“操，合着咱俩进的是个机关房，它是看门的自动傀儡？”他心里一咯噔，手上却更快。见巨兽第二轮冲锋已起势，前肢高高扬起，带起一片碎岩如雨，他不再硬接，而是矮身滚地，匕首顺势在岩面一划，激起一道弧形气流，逼得对方本能偏头闪避。
就这么一瞬，他抢出两丈距离，背靠一根断裂的石柱，喘了半口气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他侧头问。
“够你看清它下一步。”杨玉环缓缓蹲下，指尖轻触一块完整符文石板，银光顺着纹路渗入。刹那间，方圆三丈内的残阵微微一亮，像是回光返照。
巨兽踏地再起，左前爪重重落下。
就在爪尖触地的前半息，那块石板上的符文先颤了一下。
“九宫逆步！”杨玉环脱口而出，“它走的是镇魂图里的‘倒履七星’，第七步必落中宫位！”
话音未落，巨兽爪子已砸向石室中央。
轰！
整块地面塌陷寸许，唯独陈玄夜刚才站着的位置，因符文短暂亮起，形成一层薄不可察的灵力缓冲，竟未碎裂。
“中宫位是弱点？”陈玄夜眼睛一亮。
“是节奏点。”杨玉环摇头，“它必须踩这里，否则阵法反噬。但……不代表它会受伤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玄夜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只要我知道它往哪踩，就能让它踩空。”
他猛地站起，匕首归鞘——不是放弃，而是改用最熟的拔刀式。
刀在腰，人在影。
下一秒，巨兽双角插入岩地，低吼一声，黑色浊气自地缝喷涌而出，眨眼间弥漫半室，视线被彻底遮断。同时，一阵低频嗡鸣从它喉间传出，震得人耳膜发胀，心跳紊乱。
陈玄夜闭眼。
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他记得上一章的感觉——那地下的震动，是有规律的。像鼓点，像更夫敲梆，像老木匠凿榫时的节奏。
咚。
左后足落地。
咚、咚。
双前爪交替前移。
他不动，等。
等那个“中宫位”的脚步。
浊雾中，巨兽悄然调整姿态，肩背隆起，肌肉绷紧，准备最后一击。
地面微震。
右前爪，起。
陈玄夜睁眼，拔刀。
不是斩，不是刺，是撩。
匕首自下而上，由鞘中暴起，黑光如电，直取巨兽右前爪即将落下的中宫位空隙。刀锋未至，劲风已割开雾气，划出一道清晰轨迹。
巨兽仿佛察觉不对，爪子中途变向。
可晚了。
刀尖擦着爪缘掠过，在鳞片连接处划开一道浅口。虽不深，却打断了它原本的踏阵节奏。
整座石室的符文残迹猛地一暗，随即剧烈闪烁，仿佛系统出了错。
巨兽发出一声闷哼，第一次显出迟疑，缓缓后退数步，重新蹲伏在通道口，双角抵地，气息却比之前更沉。
陈玄夜收刀，单膝点地，喘了两口粗气。左手撑地，才发现掌心全是汗，混着旧血，黏糊糊的。
“行啊，你这耳朵比狗还灵。”他抬头看向杨玉环。
她盘坐在符文石板上，脸色比纸还白，指尖微颤，银光几近熄灭，但眼神依旧清醒。
“它怕乱节奏。”她说，“刚才那一脚，要是踩实了，阵法反噬会更重。”
“所以它不是守护兽。”陈玄夜抹了把脸，笑了，“是阵法的一部分。咱们打的，其实是这破地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，雾气渐薄。
巨兽静伏不动，双眼依旧未睁，但周身鳞甲微微起伏，像是在重新校准某种程序。
陈玄夜缓缓站起，匕首横于身前，黑光吞吐。
杨玉环指尖轻颤，银芒将熄未熄。
一人一兽，隔着十步距离，再度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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