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
地面又震了一下，比上一章那几下更狠，像是有人在地底抡大锤砸铁桩。陈玄夜脚底一滑，右腿旧伤猛地抽了一记，他咬牙稳住身子，匕首横在胸前，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尽头。
三步远。
影子已经到了入口边沿。
不再是模糊的轮廓，而是实实在在压进来的巨物。头生双角，弯曲如钩，角尖泛着黑铁般的光泽；肩背隆起像两座小山包，覆着一层暗褐色鳞甲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四足着地，却不是趴伏，更像是半蹲半立，爪子抠进岩层，每动一下都带出火星。
它没睁眼。
但一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，带着腐土和铁锈味，呛得人喉咙发干。
“来了。”陈玄夜低喝一声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别动。”
他双脚蹬地，重心下沉，左臂绷紧，右手握匕反握于腰后，摆出个攻守兼备的架势。体内刚被唤醒的传承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，不快，但很稳。他不敢全速运转，怕灵力乱窜引发反噬——上一回差点把自己烧成炭条还历历在目。
可现在不是省劲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功力一点点导入双臂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匕首尖开始震颤，发出细微嗡鸣，与体内灵流共振。黑光从掌心蔓延到刀刃，一闪一灭，如同心跳。
这动静不大，但在死寂的石室里，就像敲了声鼓。
巨兽耳朵动了动。
陈玄夜立刻屏息。
不能先出手，也不能露怯。他得等，等它完全进来，等它睁眼，等它露出第一个破绽。
可他知道，这种“等”，其实是拿命赌。
身后传来轻微摩擦声，是布料蹭过岩石的声音。杨玉环扶着石碑，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，站到了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喘了口气。
陈玄夜眼角余光扫过去一眼，见她脸色白得吓人，嘴唇都没血色，指尖还在抖，可站姿却是挺的，没靠墙，也没跪下。
“你干嘛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跟你说句话。”她声音轻，几乎被地底传来的闷响盖住，“我能……感应它的动作节奏。”
陈玄夜眉头一跳：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她闭上眼，右手抬起，掌心凝聚出一点银芒，不大，像夜里萤火虫的尾巴。那光不照人，也不照兽，而是轻轻投向地面——之前阵法留下的符文残迹还在，虽已黯淡，但仍有微弱波动。
银光触地即融，一圈极淡的波纹荡开，悄无声息，却让陈玄夜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这招。
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是“听”。
就像渔夫撒网前先摸水温，猎人埋伏前先听风向。她在用这点残力，监听阵法余韵与巨兽动作之间的关联。
下一秒，巨兽前肢微抬，左爪离地。
地面震动一次。
与此同时，地上那圈波纹轻轻一颤，频率变了。
陈玄夜懂了。
它每动一下，符文就震一下。就像是……踩在同一个节拍上。
“操。”他心里骂了一句，“这玩意儿和阵法是一套系统的？”
念头刚起，巨兽忽然停下。
所有动作都停了。
连呼吸都静了一瞬。
只有那对角，依旧抵着通道两侧的岩壁，缓缓磨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陈玄夜全身肌肉绷得更紧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犹豫。
这是蓄力。
就像狼扑兔前会压低身子，蛇咬人前会收颈吐信。这家伙现在不动，恰恰说明它马上就要动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把体内灵力提到九分满，留一分防变故。匕首前指，黑光渐盛，刀锋映着幽蓝岩光，像一条活蛇在扭动。
“待会它要是冲过来，你别硬撑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能跑就往后撤，别管我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得也轻，但很稳，“我在你后面，就能听见它下一步踩在哪。”
陈玄夜没再劝。
他知道劝也没用。这种时候，谁都不会退。
他又看了眼地上的波纹。
银光未散，纹路安静。
巨兽依旧蹲伏，双眼未睁，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，像是有块千斤石慢慢压上胸口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头顶岩层裂纹扩大，灰土簌簌落下。一根断裂的钟乳石从上方坠下，在距离陈玄夜三步远的地方砸碎，溅起一片尘烟。
他眼皮都没眨。
杨玉环的手悄悄伸过来，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衣角。
不是求救，也不是害怕。
是提醒。
他还站着，她就知道他还活着。
他也知道她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巨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不响，但穿透力极强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整个石室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，符文残迹上的银波猛地一缩，随即扩散。
陈玄夜立刻绷紧神经。
来了！
他双脚发力，身体前倾，匕首高举，黑光暴涨，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，只等那一箭射出。
杨玉环右手悬空，掌心银光未散，闭目凝神，耳朵微动，仿佛在听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节奏。
巨兽前肢缓缓抬起，肩背肌肉隆起如山，角尖划破空气，头颅微微下压——
下一击，必是雷霆万钧。
陈玄夜屏住呼吸，眼中映出那庞大的影子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就在它即将发动的瞬间——
杨玉环突然睁开眼，嘴唇微动：
“它踩的是……逆月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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