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
大地又震了一下,比上一次更沉,像是地底有头巨兽在翻身。陈玄夜脚下一滑,右腿旧伤猛地抽筋,他咬牙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匕首横在胸前,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片黑。
杨玉环也被震得踉跄,后背撞上石碑,唇角溢出一丝血线。她没管,抬手抹了把嘴,指尖沾着血,在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微弱银光顺着符文回流的方向荡开,像是一根线,探进了阵法深处。
“它不是攻击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是……反馈。”
陈玄夜抬头:“啥意思?咱们解了个阵,它还给发红包?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闭眼,眉心皱成一个结,“这阵法重启后,连上了某个源头。现在传来的不是杀意,是信息……很古老,很慢,像老牛拉破车。”
话音刚落,石碑中心的漩涡忽然一缩,随即缓缓扩张,光芒由清白转为淡金,如同晨曦初照。空气里的压迫感没减,但多了一股温润的力道,像是有人往你怀里塞了块暖玉,不烫,但贴着心口,让你没法忽视。
陈玄夜感觉胸口一热,体内那股乱窜的灵力忽然安分了。他低头看了眼左臂,渗血的布条下,伤口边缘竟开始结痂,速度快得离谱。
“我靠?”他扯开布条看了一眼,“这传承还带医保报销?”
杨玉环没笑,反而脸色更白了几分。她双膝一软,差点跪倒,陈玄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胳膊,将人拽到身边靠着岩壁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这脸比死人还白,再装镇定也骗不了谁。”
她摇头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:“我能撑……这股力量……不是白给的。它要我们记住什么。”
她说完,闭上眼,额头抵着石碑边缘。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涌入识海,画面断断续续地闪:一座雪峰之巅,青铜灯台燃着幽蓝火焰;一个女子盘坐抚琴,琴弦崩断一根,血滴在符文上;远处,一道锁链垂入深渊,尽头看不清是什么……
与此同时,陈玄夜也觉出不对。他本来只是觉得灵力变顺了,可突然间,脑子里“啪”一下,像是有人扔了卷竹简进来。全是些零碎画面——破庙里躲雨,老头教他认符;市井巷口,小贩吆喝声中夹着一句暗语;还有一次他在酒楼偷听两个修士聊天,其中一人提到“昆仑墟第三重门,非月华不可启”。
这些事他都记得,但以前只当是巧合或闲笔,现在一看,全串起来了。
“我操。”他低骂一声,“咱俩这是被系统自动下载更新了?”
杨玉环睁开眼,呼吸急促:“不是下载……是唤醒。这阵法本就是为‘月华命格’设的,我触碰它,等于插上了电源。而你……因为你帮我稳住了阵眼,也被纳入了传承序列。”
“所以我是蹭网的?”陈玄夜咧了下嘴,随即正色,“那你刚才看到啥?”
“锁链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有人用阵法封了东西,就在遗迹最底下。我们刚才重启的,是最后一道保险栓。”
陈玄夜眯眼:“所以外面那脚步声……不是守门狗,是里面那位想出来遛弯?”
她没答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,地面又震了。这次不再是缓慢逼近的脚步,而是连续的震动,一下接一下,频率越来越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往上爬,爪子刮着岩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头顶岩层裂纹扩大,灰土簌簌落下。陈玄夜一把将杨玉环拉到身后,自己站到前面,匕首握紧,剑柄上的纹路隐隐发烫。
“你还能打吗?”他问。
“不能。”她靠在岩壁上,手指还在抖,“但我能感知。它醒了,不是完全苏醒,但意识已经开始渗透。”
“有多强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盯着通道深处,“但我知道,刚才那阵法……不是为了拦我们进去。是为了不让它出来。”
陈玄夜冷笑:“好家伙,咱们俩拼死拼活解谜,结果是给人家松了螺丝?早说啊,我还带了扳手。”
他话音未落,脚下大地猛然一沉,整座石室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。石碑嗡鸣大作,符文急速流转,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信号不良的灯笼。
紧接着,一股寒意顺着地面爬上来,不是冷,是那种能把人气血都冻住的阴煞。陈玄夜浑身汗毛炸起,匕首尖发出一声轻吟,仿佛也在害怕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掌,发现掌心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,那是传承入体的痕迹。灵力比之前凝实了三倍不止,剑意也有了锋芒,但他一点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越强,他越清楚地感觉到——那东西,真的醒了。
不是全部,但已经有部分意识透了出来。隔着层层岩壁,隔着千百年封印,它在看他们。
像猫看老鼠。
杨玉环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,指尖冰凉:“别回头。”
“为啥?”
“通道尽头……有影子动了。”
陈玄夜没动,眼角余光却扫过去——原本漆黑的通道,此刻地面上映着一道轮廓,不高,但肩宽异常,头上似乎有角状突起,正一寸寸往前挪。
不是走。
是爬。
他喉咙动了动,把匕首换到右手,左手摸向腰间备用的火折子——虽然不知道烧鬼有没有用,但手里有点东西,总比干瞪眼强。
“你说它要是真出来了,咱俩是先跑,还是先喊爹?”
杨玉环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点银光,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那光虽弱,却不肯灭。
就像他们。
地面又震了一下。
影子离入口只剩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