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玉环的指尖悬在“八”字上方,银光如细线般渗入石碑纹路。她呼吸一滞,眉心突突直跳,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来回穿刺。陈玄夜立刻察觉,手已经按上她手腕,掌心滚烫。
“慢点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你这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,再往前探一步就得躺下。”
她没动,也没答话,只是闭了眼。额头沁出的汗混着之前那道细血痕,顺着鼻梁滑到下巴,滴在脚边碎石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啪”。
陈玄夜没松手。他知道她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,但有时候,人就非得撞到南墙才肯回头——他自己也一样。
石室顶部开始掉渣,簌簌落灰,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震松了。地面微微发颤,节奏不稳,一下重一下轻,像谁在远处敲鼓。
杨玉环忽然吸了口气,睁眼。
“不是乱序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但清楚,“是倒着走的月轨。七、三、九、一、五、二、八……这不是密码,是回拨。”
陈玄夜皱眉:“回拨?”
“就像钟表,走过了头,得往回拧。”她抬手,指尖银光重新凝聚,这次不再硬闯,而是顺着中圈符文的旋转方向轻轻描摹,像是在给一台生锈的机器上油,“逆转三重印……不是打破封印,是把它归位。”
她话音落,手指缓缓将“八”推至首位,其余数字随之自行流转,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,一一归位。外圈星纹应声亮起,由暗红转为清白,光晕一圈圈扩散,如同水波荡开。
陈玄夜往后退了半步,左手一把揽住她肩背,直接把她从石碑前拉开两尺。他右腿旧伤抽了一下,咬牙撑住,匕首插地借力,稳住身形。
“别站太近。”他说,“谁知道这玩意儿修好了是开门还是炸坟。”
话刚说完,脚下大地猛地一沉,像是整座遗迹被谁翻了个身。头顶岩层裂开细缝,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,有一块正中陈玄夜肩头,他闷哼一声,没躲。
石碑中心的漩涡停止逆旋,开始缓慢正转,光晕由内而外泛出,空气微微扭曲,像是热浪蒸腾。整个石室的气流都变了,原本阴冷潮湿,此刻竟透出一丝温润,像是冬雪初融时吹过的风。
“成了?”陈玄夜眯眼盯着阵法运转,手仍没离剑柄。
“解开了。”杨玉环靠在岩壁上喘气,指尖银光散尽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,说话都有点打飘,“但它不是死的……它在回应什么。”
“回应个鬼。”陈玄夜啐了一口灰,“你看看你头上那道缝,再看看地上那堆渣,这地方连站都站不稳,还谈什么回应。”
她摇头:“不是结构问题……是活的。它刚才……动了一下,像心跳。”
陈玄夜没接这话。他盯着通道深处,那里黑得不见底,可就在刚才那一震之后,隐约有低沉的轰鸣传来,一声比一声近,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,又像是锁链拖过岩石。
他把匕首拔出来,重新缠了圈布条在左臂。布条早黑了,血还在渗,但他懒得换,只用力勒紧,疼得眼角一抽。
“你说这阵法是校准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它本来就是关着的,被人强行打断,现在我们只是把钥匙转回去。”
“那谁断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闭了会儿眼,“但我知道……它防的不是我们进来。是防里面的东西出去。”
陈玄夜冷笑:“好家伙,咱们俩辛辛苦苦解谜,结果是给人家看门的?早说啊,我还带了扫帚。”
她没笑,只是看着石碑。阵法已完全激活,符文流转有序,中心漩涡稳定旋转,光晕柔和却不刺眼。可越是平静,她心里越沉。
太顺了。
顺得不像破解,倒像……被允许。
陈玄夜也觉出不对。他慢慢退到她身后半步,背靠岩壁,目光扫过四周裂缝。地上血滴还在落,一滴、两滴,节奏分明。可他发现,自己的影子……晃了一下。
不是光线问题。
是地面又震了。
这次更清晰,不再是轻微抖动,而是有规律的震动,像是某种步伐,从极深处传来,一步步逼近。
“你还站得住?”他低声问。
“能。”她扶着墙站起来,虽然腿软,但没退,“阵法已经重启,接下来……应该会有新的指引。”
“别指望太多。”他盯着通道,“我赌五文钱,下一秒蹦出来个脑袋比磨盘大的守门狗。”
她没接话。
因为就在那一瞬,石碑最后一道星纹接通,整座阵法嗡鸣一声,光芒大盛。紧接着,脚下大地猛然一沉,仿佛整座遗迹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。
陈玄夜一把将她拽到身后,匕首横在胸前,眼睛死死盯住通道尽头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,来自极深处,像是巨物翻身,又像是铁链断裂。
石室静了一瞬。
然后,那声音又来了。
一步。
再一步。
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