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阴影中,那双比其他异兽更大更亮的眼睛缓缓睁开,幽光如灯,映得岩壁泛青。陈玄夜没动,剑尖仍压着地面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。他喉咙发干,却还是咧了咧嘴:“怎么,轮到你亲自上了?”
那巨眼没回应,只是微微一眨,四周岩缝里的赤红眼珠便开始后退,一只接一只,悄无声息地缩回黑暗深处。低吼声渐弱,像潮水退去,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腥气。
“走了?”他低声问,头也不回。
杨玉环靠在他背上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光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不是走了……是撤了。”
“撤?”他嗤笑一声,“这帮畜生还懂战术?”
“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她缓了口气,终于撑着膝盖慢慢站直,“刚才那道光……它们怕的是那个。”
陈玄夜这才想起,就在他们拼死抵抗时,遗迹深处忽然渗出一道幽蓝光芒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,顺着岩壁缓缓流淌,照亮了一截被沙土掩埋的阶梯。那光不刺眼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,连空气都变得凝滞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——左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右腿旧伤处一阵阵抽筋。再看杨玉环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都没了血色,全靠一只手扶着石壁才没倒下。
“你还能走?”他问。
她点点头:“只要不弹琴,能撑一会儿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剑收回鞘里,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布胡乱缠了下手掌,“那就别歇着了,它们既然退了,说明咱脚底下这块地,比咱们值钱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,脚步踩在尸堆边缘,发出湿漉漉的响。那道幽蓝光流越来越亮,照出一条狭窄通道,两侧石壁上刻着古怪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文字,又像星辰排列的轨迹。
走到第三步,陈玄夜突然抬手拦住她。
“别动。”他蹲下身,用剑尖轻轻点了点前方一块浮砖,“这砖松了。”
杨玉环屏住呼吸,看着他用剑拨开一片浮沙,底下赫然露出三根铁刺,尖端泛着乌光,明显淬过毒。
“机关还挺讲究。”他冷笑,“这不是防贼,是专杀走得快的。”
绕过陷阱,改走墙边碎石带。刚迈出两步,头顶岩层忽然簌簌作响。杨玉环耳朵一动,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推了他一把。
陈玄夜一个翻滚滚到侧边,身后“轰”地一声,一块巨石砸落地面,震得尘土飞扬。原本的路被彻底堵死。
“谢了。”他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灰。
“我听到了风声变化。”她轻声说,“空气里有轻微的震动,像是机关启动前的预兆。”
“你还记得这些?”他看了她一眼。
她摇头:“不是记得……是感觉。就像梦里见过似的。”
继续前行,空气中渐渐弥漫一股淡淡的麻痹味,像是某种草药烧焦后的气息。每走几步,陈玄夜就停下来用匕首刮一点墙灰闻一闻,确认无毒才敢让杨玉环靠近。
终于,通道尽头出现一间圆形石室。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碑,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,与入口处那圈星形纹路极为相似,但排列更为复杂,隐隐构成一个旋转的漩涡状图案。
“第二道门?”他皱眉。
“不。”杨玉环走上前,手指悬在石碑上方,却没有触碰,“这不是门……是锁。”
她盯着那些符文,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,眉头紧锁,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记后脑勺。
“怎么了?”陈玄夜立刻警觉。
“疼……”她按住太阳穴,声音有些发抖,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撞……这些符文……我见过……不是今生。”
陈玄夜没说话,只是默默站到她侧面,一手扶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,替她挡开可能的威胁。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空中描摹某组纹路,嘴里喃喃道:“逆转三重印,月影照归门……这像是开启之法……可后面的话,我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跪倒。陈玄夜一把将她拽住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再想下去你脑子就得炸了。”
“可我记得……前世……我在一个雪殿里,点燃了一盏青铜灯……然后有人念了这段咒……”她喘着气,“那时候,我也站在这样的碑前……”
陈玄夜沉默片刻,抬头看向石碑最顶端的一处凹槽,那里似乎原本该嵌着什么东西,如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所以你是钥匙?”他低声说。
她没回答,只是慢慢站直身体,目光仍死死盯着那组符文,仿佛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。
外面风声呼啸,通道深处传来细微的沙砾滑落声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那幽蓝光芒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,像是在催促他们前进。
陈玄夜活动了下手腕,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。他盯着石碑,又看了看杨玉环苍白的脸,终于开口:“你说你能想起来多少算多少。剩下的事,交给我。”
她转头看他,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疼出来的表情。
下一秒,她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银光,缓缓朝着石碑中心某处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