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雕上的“命起昆仑”四个字还在泛着微弱金光，陈玄夜刚想伸手去摸，脚底地面猛地一震，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砸了一锤。
他一个趔趄，本能侧身拔剑，长剑出鞘半截时就听见四周岩缝里传来密集的低吼。不是一声两声，是成片的声音，从头顶、脚下、左右裂口钻出来，像潮水漫过堤坝。
杨玉环反应也不慢，指尖瞬间凝出一层银光，人往后退了半步，背脊正好贴上陈玄夜的后背。两人谁也没说话，但都知道——来活了。
“多少？”陈玄夜压低声音，剑尖横在胸前，眼睛死盯着前方那道刚打开的石门缝隙。
“四面都有。”杨玉环呼吸轻而稳，“左边三处裂口，右边至少五只已经冒头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头黑鳞异兽从左侧岩缝蹿出，四肢带火，落地就是一扑。陈玄夜拧腰横斩，剑刃划过它脖颈，溅起一串黑血。那畜生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，脑袋直接飞出去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眼珠还瞪着天花板。
可这才刚开始。
右侧岩壁“轰”地炸开一块碎石，一头身形如豹、尾生骨刺的家伙跃出，直扑杨玉环面门。她十指拨动虚空，一段清冷琴音荡开，那异兽动作一滞，仿佛被冻在半空，下一秒就被陈玄夜甩出的匕首钉进眼眶，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“你这招挺好使啊。”他喘了口气，把匕首收回腰带。
“别夸太早。”杨玉环声音有点虚，“音域有限，撑不了太久。”
果然，第三波来了。
这次是成群结队往上冲，大大小小十几头，有长着六条腿的，有背上生翅却飞不高的，还有浑身滴着腐蚀黏液的。它们不单打独斗，而是前赴后继，专挑空档往里钻。
陈玄夜左挡右劈，剑光翻飞，接连砍倒三只。可第四只趁他换手间隙，利爪扫过左臂，布料撕裂，皮肉翻卷，血顿时涌了出来。他闷哼一声，反手一剑捅穿那畜生喉咙，一脚踹向旁边岩壁，借力跳开，避免被围。
“堵不住！”他咬牙喊，“它们不怕死！”
“那就别让它们近身。”杨玉环盘膝坐下，玉琴凭空浮现，十指疾拨，一段急促琴音如雨点落下。几只正要跃起的异兽四肢僵直，动作错乱，有的撞在一起，有的失衡摔进裂缝。
但这招耗神，她脸色刷一下白了。
陈玄夜瞥见她的状态，心说坏了。这种时候不能停，他大喝一声，主动往前踏出一步，长剑抡圆了舞成一圈，逼退三只逼近的异兽，然后抬脚踩住一具尸体，用力往前一推——腐肉滚入兽群，腥臭味冲天，其他异兽本能后退半步。
就这么一点空隙，杨玉环抓住时机，琴音转调，一道无形音波扫出，将最前面四只掀翻在地。陈玄夜趁机连斩，血雾喷了他一脸，他抹了一把，啐了一口：“老子今天是不是犯太岁？怎么净碰上这些玩意儿！”
第五波又来了。
这次是从头顶塌下来的。一块巨岩炸裂，七八只蝙蝠模样的异兽倒挂着扑下，嘴里发出高频嘶鸣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杨玉环琴音差点被打断，手指一抖，音律出现裂痕。
“闭气！”陈玄夜吼了一声，纵身跃起，长剑向上猛撩，削掉两只翅膀。那俩怪物尖叫坠地，扑腾几下，被他落地补剑钉死。
剩下几只分散袭击，一只扑向杨玉环肩头，她抬手一抹银光格开，另一只却绕到背后偷袭。千钧一发之际，陈玄夜甩出短匕，穿透其胸膛，尸体砸在地上，离她脚边不到半尺。
“谢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省点力气弹琴。”他喘着粗气，捡回匕首插好，“我可不想回头还得扛你出去。”
两人背靠背站着，一个挥剑，一个拨琴，节奏居然慢慢磨合出来了。他杀一只，她控一群；她音律一变，他就知道该往哪边清场。配合得像练过十年的老搭档。
可体力终究撑不住。
陈玄夜右腿开始发软，刚才那一跃拉伤了旧伤。杨玉环的琴音也断了两次，每次中断都有异兽趁机突入，逼得他不得不硬接硬挡。左臂伤口越扯越大，血顺着指尖往下滴，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。
第六波没来。
不是没了，是暂时停了。
四周岩缝依旧亮着赤红的眼睛，低吼声此起彼伏，但没人再往外冲。像是在等，又像是在观察。
陈玄夜拄剑站直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，辣得生疼。他没擦，只是缓缓转头，扫视一圈黑暗裂口。
“歇够了吗？”他哑着嗓子问，“要不要我请你们喝杯茶再继续？”
没人回应。
杨玉环收了琴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掌心凉得吓人。她靠着他的背，轻声道：“它们在试探……我们撑不过下一波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们有下一波。”陈玄夜活动了下手腕，握紧长剑，“你说你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半柱香。”她说，“再多，音律会崩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带血的牙，“半柱香，够我把这群畜生剃成秃驴了。”
他往前走出一步，剑尖拖地，划出一道火星。
远处阴影中，一双比其他异兽更大更亮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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