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文圈最外侧那枚星形刻痕，闪了一下。
陈玄夜眼皮一跳，下意识握紧了匕首。他刚想出声提醒，却发现杨玉环已经动了——她没后退，反而往前半步，指尖悬在星形符号上方，像在感受什么风向的瞎子。
“别碰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压得比地底蓝液流动还轻，“上回你一碰，铜铃似的嗡一声，谁知道这回会不会炸。”
杨玉环没理他，也没回头。她闭着眼，睫毛微微颤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，像是正把耳朵贴在时间的墙上，听百年前的脚步声。
陈玄夜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她不是莽撞的人。魂体状态本就脆弱，每动一次感知都是耗命，她敢这么干，说明真听见了点啥。
几息之后，她睁开眼，瞳孔里还残留着一点银光，像是被月光照过井水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想起啥？吃饭的地儿还是小时候尿炕的事？”陈玄夜扯了下嘴角，顺手抹了把右手指节上的血痂。伤口裂了又结，黏在刀柄上跟贴了层牛皮胶。
“昆仑墟。”她没看他，目光落在那一圈泛着微光的符文上，“我见过这种纹路……在夜里。”
“夜里能看见符文？你这命格是自带夜视仪？”
“不是现在这样。”她摇头，“那时候它们会动。随着天上的星星，一明一灭，像呼吸。”
陈玄夜愣了下，低头看地上的纹路。三角、菱形、星形、波浪线……杂乱无章，可仔细一看，又隐隐有种节奏。尤其是刚才闪过的那枚星形，位置偏左上，和其他几个凸起的符号连起来，还真有点像他小时候在破庙顶上看过的北斗勺子。
“你是说，这玩意儿是按星星排的？”
“不只是排。”她抬手，虚划一道弧线，“是呼应。它不认人，不认力，只认‘时’与‘位’。就像潮水跟着月亮走，它也跟着星辰运行走。”
陈玄夜盯着那圈纹路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他不懂星象，但懂赌局。以前在市井混的时候，常蹲在卦摊边看人算命，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：“天机在动，人事得跟。”
眼前这符文，八成也是个“天机在动”的主。
“所以咱们不能硬来，得等？”
“不是等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是顺。如果它的开启之法藏在星轨里，那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找出它对应的那段天象。”
陈玄夜摸了摸下巴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说你前世在昆仑墟见过，那你总该记得哪颗星对应哪个符号吧？别告诉我你光顾着看星星谈恋爱去了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清冷，却没发火。
“我记得不全。”她说，“魂灵残缺，记忆也断了。我能想起来的，只有那一片石碑群，夜晚，星光落下，符文亮起……像在回应什么召唤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玄夜突然站直身子，绕到符文西侧，蹲下身用手比划，“既然它是‘回应’，那就一定有锚点。你看这几个最亮的符号——三角、菱形、星形，位置固定，亮度最高，八成是关键节点。”
“类似北斗？”
“对。北斗定方位，万星随行。咱们不用知道所有星星在哪，只要找到那几颗带头的，剩下的自然能推出来。”
杨玉环缓步走到东侧，与他遥遥相对。她俯身看着那枚星形符号，指尖再次悬空，轻轻一拂。这一次，纹路没有嗡鸣，而是极轻微地闪了一下，频率缓慢，像心跳。
“它在动。”她说，“周期大约是……七息一次。”
陈玄夜立刻屏住呼吸，开始数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——
星形符号微光一闪。
他咧嘴：“还真准时。”
“不只是它。”她指向三角符号，“那个是九息，菱形是十一息。节奏不同，但都在循环。”
陈玄夜眼睛亮了：“这就对上了！天上星星也不是一块亮的，有的快有的慢。这帮老东西搞机关还挺讲究科学。”
“问题是怎么用。”她眉心微蹙，“我们不知道它对应的是哪段星图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。地底无日月，根本没法对照。”
“不一定非得照搬。”陈玄夜忽然伸手，从腰间解下那块救商队得来的玉佩，放在三角符号旁边。玉佩温润，泛着淡淡青光，是他修行的引子，也是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信物。
“你看，这玉佩的光，是不是和菱形符号的频率有点像？”
杨玉环凝神一看，果然——玉佩每闪烁一次，间隔约莫十一息，竟与菱形符号的脉动几乎同步。
“你身上带的东西……能模拟星轨？”她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惊讶。
“巧了不是？”他嘿嘿一笑，“我早说这玉佩不简单，原来是自带BGM的。”
“也许不是巧合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它选中你，或许正是因为你能承载某种‘对应’。”
陈玄夜没接这话，只是把匕首也拿出来，平放在地上，刀尖对着星形符号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他说，“我这匕首，杀过山贼，砍过妖物，沾过血也吸过气，要是真有灵性，说不定也能搭上频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匕首刃口竟真的泛起一丝幽蓝，一闪一灭，节奏与星形符号完全一致。
两人同时沉默。
陈玄夜盯着匕首，心里咯噔一下：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学会自动播放了？
“你的兵器，你的信物，都与符文产生了共鸣。”杨玉环缓缓开口，“或许……它认的不是星辰本身，而是‘与星辰同频之物’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陈玄夜眯眼，“咱们不用等天亮，也不用背星图，只要找三个能对应这三种频率的东西，摆对位置，就能骗过这破锁？”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她点头，“但它可能会检测真伪。若是强行模拟，反噬不小。”
“那就不模拟，咱来真的。”他忽然抬头，看向她，“你不是说你有月华命格吗？你能不能……放点真货出来？”
她一怔。
“我不是让你开大招。”他摆手，“就一点点，比如让指尖亮一下，频率对上那个星形就行。我拿匕首当导体，玉佩配菱形，再加上你这点‘月华实感’，三样齐了，说不定能糊弄过去。”
杨玉环沉默片刻，终于抬起手。她将左手虚悬于星形符号之上，掌心朝下，缓缓催动魂力。
一缕极淡的银光自她指尖渗出，如同露水凝成，微弱却不容忽视。那光开始闪烁，七息一次，精准无比。
陈玄夜立刻调整匕首角度，让刃口正对银光。幽蓝光芒顺着金属蔓延，与星形符号的脉动彻底同步。
“成了！”他低声道，“接下来，玉佩对菱形，我这人肉支架对三角——喂，你那边稳住啊，别抖。”
“我没抖。”她声音微颤，“是它……在回应。”
果然，就在三人造“星轨”成型的瞬间，整圈符文忽然微微震颤，银晕流转加快，像是沉睡的蛇被惊醒，缓缓吐信。
陈玄夜没敢动，手还撑在地上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三角符号。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，不是来自异兽，也不是来自黑暗，而是来自头顶——仿佛有一双眼睛，正从天上往下看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等。”杨玉环说，“它在判断我们是否‘合规’。”
“合你妹的规。”他咬牙，“老子连小学都没上过，你还指望我懂天文地理？”
话音未落，三角符号突然亮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菱形、星形依次闪动，节奏由慢变快，最后竟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流，沿着符文裂痕缓缓游走，像是一条苏醒的脉络。
陈玄夜屏住呼吸。
成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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