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兽的吼声在石门后的黑暗里翻滚,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冷水中,滋啦作响,余音却迟迟不散。陈玄夜没动,背脊紧贴着断剑平台的基座,匕首横在胸前,指节上的血已经半干,黏糊糊地粘在刀柄上。他呼吸压得很低,几乎听不见,可耳朵却竖得比狼还尖,一寸寸捕捉着那黑暗深处的动静。
几息过去,吼声再没靠近。地底渗出的蓝液依旧缓缓流淌,映着石缝间微弱的光,没有震动,也没有脚步声。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头微微一松,但膝盖仍保持着半蹲的姿态,像是随时能弹起来拼命。
“它没回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杨玉环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琴音震荡后的微颤,魂体如风中残烛,晃了晃才稳住。她没接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却已从石门转向地面——那里,裂痕交错,而在遗迹入口的边缘,一圈凹陷的纹路正泛着极淡的银晕,若不细看,根本察觉不到。
陈玄夜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,眉头一拧:“这玩意儿……之前没有。”
他慢慢起身,动作谨慎,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反馈。走到符文近前,他蹲下身,没敢碰,只用匕首尖端轻轻点在一枚菱形符号旁。纹路冰凉,毫无反应,可空气却忽然震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下铜铃,嗡地一声就没了。
“还挺讲究。”他缩回手,低声骂了一句,“碰一下还带警告的。”
杨玉环缓步上前,步伐略虚,却走得坚定。她在符文右侧停下,虚手抚过那些刻痕,指尖离表面半寸便不再靠近。她闭了闭眼,又睁开,声音轻却清晰:“这不是凡人刻下的印记……它有灵性。”
陈玄夜抬头看她:“你是说,这是活的?”
“不是活的,是‘醒’的。”她摇头,“它在等什么,或者……防什么。这些纹路排列有序,像是某种封印,又像是门户的开启之法。”
“所以咱们得破这个‘锁’,才能进去?”他摸了摸下巴,眼神转冷,“就不能直接炸了?”
“不行。”她目光扫过那些银晕流转的刻痕,“刚才我试了,太阴之力刚一靠近,就被隔开了。它排斥外力强行破解。”
陈玄夜冷笑:“那就只能智取了?”
“恐怕如此。”她点头,眉心微蹙,像是在感应什么,却又抓不住。
两人沉默下来,气氛重新绷紧。不是因为敌人在侧,而是因为前路明明就在眼前,却卡在一道看不见的墙上。陈玄夜盯着那圈符文,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,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一战有多险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骨头咯吱作响,右手指节还在渗血,但他顾不上包扎。
“你说,这玩意儿有没有可能是按顺序来的?”他突然开口,指着其中一处凸起的三角形符号,“你看,这一块比别的高一点,边上还有个缺口,像不像个起点?”
杨玉环凝神细看,片刻后道:“有可能。但这不是简单的机关,更像是……回应。”
“回应?”
“对某种东西的回应。”她指尖虚划,勾勒出几道纹路的走向,“它不认力,不认形,或许认的是‘对的人’,或者‘对的方式’。”
陈玄夜咧嘴一笑:“那你是不是‘对的人’?毕竟你这命格听着就挺玄乎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笑,也没否认,只是轻轻摇头:“我不确定。但我能感觉到,它在排斥我现在的状态——魂灵游离,力量不全。它要的,可能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陈玄夜摸了摸鼻子,没再调侃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,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条路,不能靠她一个人走完。
他站起身,绕着符文走了一圈,眼睛不停扫视每一处细节。突然,他停在一处断裂的纹路上,那儿的银晕明显暗了一截,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过。
“这儿坏了。”他说,“是不是以前有人试过?”
杨玉环走近,仔细看了看,点头:“断痕很旧,能量脉络中断。如果这里原本是连通的,那整个符文系统可能早就失效了。但现在它还能亮,说明……有人修过。”
“或者,它自己会修复。”陈玄夜眯眼,“这就更麻烦了,等于咱们在这儿琢磨半天,它回头自己把坑填了,咱俩白忙。”
“所以不能拖太久。”她抬眼看向石门后的黑暗,“异兽没死,它还会回来。而且下次,未必会被琴音逼退。”
陈玄夜点头,收起匕首,双手撑在膝盖上,盯着那圈符文,像是要把它们盯穿。他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可能:按顺序?念咒?滴血认主?还是得跳个舞?
“你说,它会不会认声音?”他突然问。
“声音?”
“对,比如特定的频率,或者节奏。”他回忆着刚才那声琴音,“你那招虽然不是真琴,但确实是音波。它对异兽有用,说不定对这玩意儿也有用。”
杨玉环沉吟片刻:“有可能。但音律千变万化,若无指引,盲试如同撞墙。”
“那就先记着这条路。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,“反正现在也没钥匙,总不能在这儿干瞪眼。先观察,再动手,别一上来就把底牌打光。”
她点头,目光仍停留在符文上,像是要把每一笔都刻进记忆里。陈玄夜站在她侧后方,两人一左一右,将符文区域夹在中间,谁都没再靠近,谁也没离开。
通道深处寂静无声,只有地底蓝液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。那截断剑依旧插在基座上,锈迹斑斑,却不知何时起,剑身又开始微微震颤,嗡鸣低响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陈玄夜瞥了它一眼,低声说:“你别说,这破剑还挺有脾气。”
杨玉环没说话,只是指尖再次虚抬,像是随时准备再奏一曲。
而就在这时,符文最外圈的一枚星形刻痕,突然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