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兽尾鞭一扫，碎石炸开，风压扑面而来。陈玄夜膝盖一沉，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蹬地，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贴着地面窜出，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，刃口朝上。他没去攻头，也没碰爪，直奔左肋——那地方鳞片起伏不畅，是破绽。
可这畜生反应比他预想的快。右前爪落地瞬间，肩胛一扭，背脊上的青黑鳞甲“咔”地一声错位弹起，像是提前设了防。匕首划过，只带出一串火星，连皮都没破。
反震力从虎口直冲肘关节，陈玄夜手臂一麻，人已被横甩出去，后背狠狠撞上岩壁。喉头一甜，他咬牙咽回去，就地翻滚两圈卸力，脚跟顶住一道裂缝稳住身形。
“左边！”杨玉环的声音不高，但穿透力极强，像一根线直接扯进他耳朵里。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异兽右爪刚抬起，动作忽然一顿，仿佛踩进泥潭的腿抽不出来。那一瞬，它鼻孔喷出的白雾断了半拍。
陈玄夜没多想，抓这空档再次突进。这次他改用跃扑，左脚踩中先前被劈裂的符文边缘借力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匕首裹着一股阴寒之气，照着左肋旧伤处狠狠扎下。
“噗！”
这一下终于得手。刀刃切入鳞隙，黑血“嗤”地冒起一阵蓝烟，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。异兽吃痛，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，尾巴横扫如绞盘，陈玄夜收刀不及，被气浪掀飞，滚出七八步远，肩头擦过地面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撑地坐起，右手虎口崩裂，血顺着匕首柄往下滴。抬眼时，异兽正踉跄后退三步，左肋不断渗血，在幽蓝的地光下泛着油亮的暗色。它低头嗅了嗅伤口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玄夜，嘴里滚出低沉的咆哮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。
“打中了。”陈玄夜抹了把嘴角，咧了下嘴，“还挺抗揍。”
杨玉环站在原地没动，指尖仍虚按在空中，像是刚才那声提醒耗了不少力气。她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，呼吸也浅了一分，但眼神依旧清亮。
“它体内的符文在护主。”她说，“你那一击本该更深，但它胸口的烙印闪了一下，把太阴之力弹开了三成。”
“难怪跟捅铁疙瘩似的。”陈玄夜甩了甩匕首上的血，重新握紧，“下次得快点，别让它有时间喘气。”
话音未落，异兽突然仰头，脖颈拉长，喉咙震动，发出一种奇异的鸣叫。不是吼，也不是啸，倒像是某种金属在低温下相互摩擦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紧接着，它四肢肌肉暴涨，鳞片根根竖立，左肋伤口虽在流血，行动却没再迟滞。反而因为疼痛刺激，凶性彻底炸开。
它动了。
一步踏地，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，第二步已逼近五尺之内，利爪撕空，带出三道半月形风刃。陈玄夜侧身避让，肩头还是被擦中，劲风割破衣料，在皮肤上留下三条血痕。
他心头一紧：速度提升了。
正要后撤，异兽竟中途变向，尾巴如钢鞭抡圆，直抽他面门。这一下要是砸实，脑袋就得开花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他矮身滚地，匕首顺势横拉，又在尾部刮出一道浅伤，但根本止不住对方攻势。
异兽一击落空，转身极快，前爪猛然拍地，整个身体腾空扑来，血盆大口张开，獠牙森然。陈玄夜来不及躲，只能举匕格挡。
“铛——！”
金属撞击声炸响，匕首差点脱手。他被压得单膝跪地，双臂发颤，脚下地面寸寸龟裂。异兽居高临下，口涎滴落在他额前，烫得皮肤发红。
就在它准备合颌的刹那，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琴音。
不是真的琴，没人看见乐器，也没人拨弦。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，又像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。异兽动作猛地一僵，瞳孔剧烈收缩，脑袋晃了晃，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后脑勺。
陈玄夜抓住机会，一脚踹中它前肢关节，趁势抽身后跃，拉开距离。
回头一看，杨玉环闭着眼，十指轻舞，如同抚琴。她的身影在蓝光下略显透明，魂体微微震颤，像是承受着巨大压力。但那股音波持续震荡，异兽几次想要前冲，都被这无形之力干扰节奏，动作频频失衡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陈玄夜喘了口气，“你这算远程控场？”
她没答话，只是指尖微动，琴音陡然转急，化作一连串短促的波动，精准轰击异兽体内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。异兽怒吼连连，左肋旧伤处黑血狂涌，终于支撑不住，踉跄后退，转身一头扎进石门后的黑暗中，消失不见。
战斗余波未散，空气还在震颤。陈玄夜拄着匕首站稳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。他盯着那扇半掩的石门，没追。
“它还会回来。”杨玉环睁开眼，声音有些虚浮。
“知道。”他抹了把脸，“刚才那一套打得我快破产了，再来一次，咱俩就得换地方躺着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，气氛稍稍松动，但谁都没放松警惕。异兽虽退，那股压迫感仍在，像块烧红的铁埋在暗处，随时可能再扑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裂缝里传来窸窣声。
几只蜥蜴状的小东西探出头，通体灰绿，眼睛呈竖瞳，四肢细长，爬行时几乎无声。它们嗅到血腥味，缓缓靠近，目标明确——是地上残留的黑血，还有陈玄夜肩头未止的伤口。
陈玄夜察觉动静，冷笑一声，拔匕回身，杀意迸发。体内残存的太阴之力随之一震，化作一圈无形气浪轰然扩散。
最前面两只小兽当场被掀翻，抽搐几下就不动了，嘴里流出黑沫。其余的立刻停住，缩进阴影里，再也不敢露头。
“捡便宜的都来了。”他啐了一口，“看来我身上现在写着‘外卖可送’。”
杨玉环轻轻摇头：“它们怕的不是你，是刚才那一战的气息。你伤了守护者，它们感知到层次碾压，自然不敢近身。”
“听着挺唬人，其实我就差一点就被当宵夜吃了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，骨头咯吱作响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你那琴音哪学的？没见你带琴啊。”
“不需要实物。”她淡淡道，“太阴之力本就能凝音成律，我只是……顺手用了点老本事。”
“老本事？”他挑眉，“那你岂不是深藏不露？”
她没接这话，只是望向石门方向，眉头微蹙：“它没走远。刚才那一下，只是逼退，不是击溃。”
陈玄夜点头，重新站到断剑平台前，背靠石基，匕首横握胸前。他右手指节还在渗血，左手却稳得不行。这种时候，越疼越清醒。
“那就等它再来。”他说，“反正路就一条，不让过，就得打。”
杨玉环缓步上前，站到他左后方一步距离，目光始终锁住黑暗入口。她的魂体因过度动用力量而微微发颤，像风中残烛，却没有后退半步。
通道深处寂静无声，只有地底渗出的蓝液还在缓慢流动，映着断剑的寒光。那截锈迹斑斑的剑身，不知何时起，竟开始微微震颤，嗡鸣低响，仿佛回应着刚才那一战的余韵。
陈玄夜盯着它看了两秒，低声说：“你别说，这破剑还挺有脾气。”
杨玉环没说话，只是指尖再次虚抬，像是随时准备再奏一曲。
异兽的吼声，从黑暗深处再度传来。这一次，带着痛恨，也带着警告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