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的风越来越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蹭过。陈玄夜走在前头,手背贴着岩壁试探气流,指节被湿滑的苔藓蹭得发黏。他没甩手,反而压低身子,借着靴底踩碎石的声响判断前方空间是否开阔。
“前面……不是自然形成。”杨玉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水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半步距离外,指尖虚按在袖口,眉心微蹙,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东西。
“你又感知到啥了?”他低声问,嗓音带着点市井混久了的糙劲儿。
“有东西在呼吸。”她说,“不是活物,是地底下传出来的——规律得很,像钟摆。”
陈玄夜皱眉,抬眼往前看。原本漆黑的通道尽头,不知何时透出一丝幽蓝微光,映在潮湿的岩壁上,泛着死水般的反光。那光不闪也不跳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没再说话,握紧匕首继续往前挪。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脚掌先着地,再缓缓落 heel,这是他在巷战里练出来的走法——能少发出半个铜板落地的动静。
越靠近,空气越重。铁锈味混着腐土的气息钻进鼻腔,还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,像是干涸很久的血渣子被火烤过。
地面开始出现裂纹,一道道蜿蜒向前,形状古怪,像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划出来的符文。有些裂缝里渗着暗蓝色的液体,不流动,却微微发亮,像凝固的星河。
“这门字……”陈玄夜盯着地上最粗的一道裂痕,那扭曲的“门”字符号再次出现,比洞穴里那个更深、更完整,边缘甚至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。
“它在指引方向。”杨玉环轻声说,“不是警告,是邀请。”
“谁他妈会拿血画请帖?”他啐了一口,“我宁可收罚单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吼。
不是咆哮,也不是嘶鸣,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声音,像两块生锈的铁板互相摩擦,震得脚底裂纹里的蓝液都轻轻晃了下。
陈玄夜瞬间侧身,一把将杨玉环拉到身后,匕首横在胸前。动作干脆利落,连衣角都没多摆一下。
厚重的石门出现在眼前。半掩着,像是被人推开一半就再没力气继续。门缝透出的蓝光更盛了,照出门前一片空地。地面符文在此汇聚成环,中央隆起一块平台,上面插着半截断剑,剑身布满绿锈,却仍散发着微弱寒意。
然后,它出来了。
从门后阴影里踱步而出,四蹄落地无声,身形高过常人一头,背脊覆着青黑色鳞甲,尾巴如钢鞭垂地,末端微微卷曲。脑袋似虎非虎,额生独角残根,双目赤红如炭火燃烧。
它停在门前五步处,不动,不扑,只是静静盯着他们,鼻孔喷出的白雾在蓝光下显得格外浓重。
陈玄夜没动。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,抢先出手等于找死。他只把重心压低了些,匕首尖微微上扬,对准异兽脖颈与前肢连接处——那里皮肉稍薄,若是爆发突袭,那是唯一能破防的地方。
“它没立刻攻击。”杨玉环在他身后低语,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,“它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我们犯错。”陈玄夜咬牙,“或者等我们自己吓跑。”
他眼角余光扫见异兽四肢关节处有些异常——一圈圈暗金色的烙印嵌在鳞片缝隙间,纹路和地上的符文同源。那不是伤疤,也不是装饰,倒像是某种契约的印记。
“你看它左肋。”杨玉环忽然又开口,几不可闻,“灵气流转到这里会顿一下,像卡住的齿轮。”
陈玄夜瞳孔一缩。他刚才全神贯注于头部和爪子,根本没注意躯干侧面。现在一听,立刻发现异兽呼吸时,左侧肋部的鳞片起伏略显迟滞,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经络。
“你说它……是守门的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是野兽。”她答得果断,“是守护者。被刻上了职责,动不了真格的逃。”
“那要是我们硬闯呢?”
“它就得拼命。”
两人说话极轻,几乎只有彼此能听见。而那异兽依旧伫立原地,赤红双眸扫过二人,没有焦距,却仿佛能把人看穿。
陈玄夜缓缓吸气,把肺里的浊气一点点排空。这是他每次生死关头的习惯——小时候在赌坊被人围殴前,也是这么喘几口,然后抄板凳开砸。
他记得第一个打翻的人是个秃头胖子,鼻子被打歪后哭得比小孩还难听。
现在对面这个可不是胖子。这玩意儿一口就能把他脑袋咬下来当球踢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杨玉环。一个能在深渊里靠一口气撑住不倒的女人,不该死在这种鬼地方,更不该被拦在一扇破门前。
他手指收紧,匕首柄上的缠绳陷进掌心。痛感让他更清醒。
“待在我后面。”他对杨玉环说,“别乱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没争辩,只轻轻应了一声,脚步往后撤了半步,恰好站在符文环外缘。
异兽终于有了新动作——它低头,鼻孔朝地,深深嗅了一下。接着,右前爪缓缓抬起,重重落下,地面震动,一道裂痕顺着符文蔓延开来,蓝光骤然增强。
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倒计时。
陈玄夜眯起眼,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。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套打法:抢攻咽喉、佯攻引退、拼速度绕后切腹。哪一套都凶险万分,但只要对方露出一丝破绽,他就敢赌。
杨玉环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眸色深了几分。她没动,也没念咒,只是将太阴之力悄然散入周围空气,像一层看不见的网,捕捉着异兽体内能量流动的每一丝波动。
“它的左肋……气息不畅。”她再次低语,声音几乎融进风里。
陈玄夜点头,没说话。
一人一兽,隔着五步距离,僵持不下。空气凝滞,连风都停了。唯有那截断剑在门缝透出的光中微微颤动,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机。
异兽喉咙里滚出第二声低吼,这次更沉,带着某种古老韵律,仿佛在吟诵一段失传的誓词。
陈玄夜吐出最后一口气,膝盖微屈,匕首斜指地面。
来吧。
就在这时,杨玉环忽然伸手,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他一愣,没回头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他嘴角抽了一下,没笑,也没应,只是把匕首握得更紧了些。
异兽双目赤光暴涨,肌肉隆起,鳞片根根竖立,尾鞭猛然扫地,碎石飞溅。
战斗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