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鸢落在屋脊上,红眼盯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陈玄夜的手还搭在门上,指节发紧。他没再犹豫,匕首往门缝里一撬,用力一推。
“咔”的一声,锁扣崩开。
故人立刻掐诀,竹杖点地,符力涌出,压住结界反震。杨玉环同时闭眼,指尖轻触袖中玉符,一丝微光从她掌心溢出,像风吹散雾气,短暂扰了那层蓝光的节奏。
门开了条缝。
陈玄夜闪身进去,脚刚落地,屋里烛火全灭。
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他抬头,武则天就站在半空,龙袍翻卷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们以为拿到关键物品就能阻止我?”她冷笑,“太天真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抬手一掌拍下。
紫气翻滚,化作一条巨龙冲来,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。陈玄夜翻身滚向旁边,龙印砸在地面,砖石炸开,碎块四溅。他胸口一闷,差点跪倒。
“快走!”故人大喊,竹杖横扫,三道黄符腾空,炸出一层屏障,挡住第二波冲击。
杨玉环已经退到门口,回头看了陈玄夜一眼。他正从怀里抓出一个玉匣,塞进衣服内侧。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,形状不规则,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,入手冰凉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别留。”故人咬牙撑着符阵,“她不会只出这一招。”
武则天站在上方,手指再次抬起。这次不是攻击,而是按在自己眉心。她低喝一声,整座东阁开始震动,地板裂开细纹,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她连宫殿根基都动了。”故人脸色变了,“这是要把我们埋在这儿。”
陈玄夜冲到门口,一把拉住杨玉环手腕:“走!”
三人背靠背往外退。可还没走出十步,武则天落下,一脚踩在地面。
“镇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雷击打在耳膜上。整个空间猛地一沉,脚下砖石翻起,裂缝如蛛网蔓延。陈玄夜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
他本能伸手,抓住了杨玉环的手腕。她也被带得前倾,另一只手死死扒住断裂的边缘。石头碎屑簌簌掉落,下面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松手!”杨玉环喊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手臂青筋暴起,硬是把她往上拽了一截。
故人扑过来想拉他们,可地面又是一震,他脚底一滑,整个人也跟着掉了下去。
三人一起消失在黑洞里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乱流把衣服吹得贴在身上。陈玄夜一只手死死攥着杨玉环,另一只手胡乱挥舞,想抓点什么稳住身形,但什么都碰不到。
他低头看,杨玉环闭着眼,长发被风吹得乱甩。她袖中的玉符忽然亮了一下,泛出血色月影,转瞬即逝。
“别松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。
故人在旁边飘着,竹杖发出一圈金光,勉强护住身体。他张嘴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。
上方的洞口越来越小,光线迅速变暗。就在彻底陷入黑暗前,陈玄夜抬头看了一眼。
武则天站在裂口边缘,双手垂在身侧,静静望着下面。她的脸在昏光中看不清表情,像是冷笑,又像是等着什么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仿佛这地方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。
坠落还在继续。
空气变得厚重,呼吸开始困难。陈玄夜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。他试着运转体内灵力,却发现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根本提不上劲。
杨玉环睁开眼,嘴唇发白。她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把手反过来,紧紧回握住他的。
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。
藏典阁那本书为什么会显出他的脸?
为什么魇族的鳞片会和玉符共鸣?
为什么武则天不杀他们,反而让他们掉下来?
这些念头来不及细想,身体突然撞上一股逆流。灵气像潮水一样冲刷过来,带着古老的声音碎片,断断续续钻进耳朵。
“……月落九重门……”
“……剑锁昆仑眼……”
“……祭品归位……”
杨玉环猛地抽搐了一下,玉符烫得吓人,几乎要烧穿她的袖子。
“它在响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被乱流送进了陈玄夜耳朵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咬牙,“撑住。”
故人漂在另一边,竹杖的光越来越弱。他一只手按着额头,脸色惨白,显然也在承受巨大压力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地穴。”他终于挤出一句话,“下面是封印层,再往下……是阴窟入口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没用。”陈玄夜盯着下方,“先活到落地再说。”
话刚说完,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。像是有东西在拉扯,身体不受控制地翻转。他努力调整姿势,把杨玉环护在怀里,后背朝下。
风更大了。
骨头都在震。
他知道快到底了。
可越是接近地面,越觉得不对劲。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,反而像掉进了一层粘稠的液体里,速度慢了下来。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脚底传来轻微的触感——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。
他站稳了,第一时间把杨玉环拉到身边。她腿软,差点跪下,被他一把扶住。
故人也落了下来,单膝跪地,竹杖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。他喘着气抬起头:“我们……下来了?”
陈玄夜没回答。
他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这里不像地下,倒像个被遗忘的世界。天空是暗红色的,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,只有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,塔顶插着一把断裂的剑,剑身缠满铁链。
地上长满了白色的花,一株挨着一株,铺到视线尽头。花瓣会微微颤动,像是在呼吸。
最奇怪的是,空气中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,但不会飞走。它们静止在那里,组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条,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。
“这是哪?”杨玉环低声问。
陈玄夜摇头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匣,还在。又检查腰间的匕首,也没丢。
可当他低头看脚下的地面时,发现那些白花正缓缓向后退,避开他们的落脚点。像是害怕,又像是回避。
“别乱走。”故人站起来,拄着竹杖环顾四周,“这里的气息不对,灵脉是倒着走的。”
杨玉环忽然抬手。
陈玄夜顺着她目光看去。
前方三百步外,站着一个人影。
穿着白衣,背对着他们,一头长发垂到腰际。那人一动不动,像是已经站了很久。
“有人?”故人皱眉,“能感觉到活气,但……不太像人。”
陈玄夜把杨玉环拉到身后,右手按在匕首柄上。
“不管是谁,先问清楚。”他说。
三人慢慢往前走。
地面柔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那些光点随着他们的移动微微晃动,却没有散开。
离那人还有五十步时,白衣人突然开口。
声音是个女人,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你们不该来的。”
陈玄夜停下脚步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白衣人没回头,只抬起一只手,指向远处的高塔。
“上面的人等你们很久了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你,陈玄夜。”
他心头一跳。
这个名字,她是怎么知道的?
他还没开口,白衣人又说了第二句话。
“你手里拿的,不是关键物品。”
“真正的钥匙,一直都在她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