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,陈玄夜睁眼就站了起来。他把匕首插回腰带,弯腰拍了拍衣角的灰。
故人靠墙坐着,眼睛闭着但没睡死。听到动静立刻睁开,看了他一眼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陈玄夜说。
故人点头,起身把竹杖握紧。两人转头看向角落,杨玉环已经坐直身子,手里还攥着那张隐息符包着的玉符。
她抬头: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陈玄夜没说话,走到门口蹲下,伸手拨开半塌的门板缝隙。外面天色发青,东华门方向的城墙轮廓能看清了。巡守火把还在动,但频率慢了下来。
“换防要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三人一前一后出了破屋,贴着荒草往枯井方向走。地面湿冷,踩上去有轻微的泥响。他们放轻脚步,每走五步就停一下,听风里的动静。
枯井在驿站后三十步,井口被一块断石盖着,上面长满了苔藓。陈玄夜上前掀开石头,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井壁有旧铁链垂下来,锈得厉害,但还能用。
他第一个下去,手抓铁链,脚踩凹痕,慢慢往下落。井底一股潮气扑面而来,他稳住身形,抬头示意。
故人接着下,最后是杨玉环。她动作轻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井底通道朝北延伸,是条窄道,勉强容一人通过。陈玄夜走在最前,手指贴着墙,摸着那些年久磨损的刻痕。这是他早年当杂役时留下的记号,每一处拐角都对应宫图上的位置。
“还有两百步到宫墙内侧。”他低声说。
没人应声,三人都绷着劲儿往前走。
通道尽头是一块活动砖墙,推开后就是皇宫外苑的假山群。陈玄夜先探头,确认四周无人,才让两人跟上。
刚翻出洞口,杨玉环忽然抬手。
陈玄夜立刻止步,回头。
她指了指东南角——那边廊檐下挂着铜铃,铃绳上缠着细丝,风吹过就会颤动。
“灵丝警铃。”故人低声道,“碰一下整片禁苑都会知道。”
陈玄夜眯眼看了看,绕到假山背面,从腰间抽出匕首。他把刀尖抵在墙上,轻轻刮下一点碎屑,然后弹出去。
碎屑落在三步外的地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铜铃晃了一下。
他们等了十息,没人来。
“管用。”陈玄夜收刀。
三人继续往前,贴着花墙走。地面铺着一层细砂,颜色比普通沙子深,踩上去会留下痕迹。
“识踪砂。”故人皱眉,“踩了就会显形。”
陈玄夜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杨玉环明白他的意思,主动退后两步,躲进假山洞里。
“你去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等信号。”
陈玄夜点头,和故人继续前进。
他们绕到一片松林边,陈玄夜攀上树干,踩着横枝跳上屋脊。瓦片上有露水,滑得很。他趴下身子,一点点挪到边缘,往下看。
太液池东岸灯火稀疏,巡逻队正从西边过来,每隔五十步一组,手持长戟。飞鸢在空中盘旋,翅膀扫过屋檐时带起一阵风。
“卯时四刻,换防间隙。”故人压低声音,“现在只有半柱香时间。”
陈玄夜从怀里掏出那张磨毛的旧宫图,展开看了一眼。太液池东阁就在前方三百步,槐树下是约定汇合点。
“你掩护。”他说。
故人取出三张黄纸符,咬破指尖画了几个字,贴在竹杖头上。他轻轻一点地,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散开,识踪砂的颜色短暂变淡。
陈玄夜立刻跃下屋脊,贴着墙根疾行。他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避开灯笼光。快到槐树时,他突然伏低,看到前面两个侍卫正在交接。
他等他们走远,闪身躲在树后。
片刻后,故人也到了。两人背靠树干,喘了口气。
“她呢?”故人问。
陈玄夜抬手敲了三下树干。
树影一动,杨玉环从另一侧绕出来。她脸色有点白,但脚步稳。
“刚才飞鸢低飞了一次。”她说,“我用了残息掩形,引它往南去了。”
陈玄夜看着她:“多久能再用?”
“一天只能一次。”她说,“再用会伤命格。”
陈玄夜点头:“够了。”
三人靠在一起,目光投向太液池东阁。
楼阁门窗紧闭,外墙缠着铁链,链子上刻着符文,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结界。”故人说,“不是宫里手艺,是魇族的‘九息闭脉’变体。每半柱香会弱一次,持续十息。”
陈玄夜盯着那层蓝光: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破锁,我接气,她断后。”故人重复刚才的计划,“门开之后十息内进出,不能多待。”
杨玉环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,摸到了那块玉符。它还在发烫,像是在催促。
陈玄夜拔出匕首,刀刃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他盯着东阁大门,计算着时间。
“等下一轮衰减。”他说。
四人静默等待。
蓝光忽明忽暗,像呼吸一样。
忽然,铁链上的光暗了一下。
陈玄夜立刻动身,低身冲出。他跑得极快,几步就到了门前。匕首尖对准门缝,用力一撬。
“咔”一声,锁扣松动。
故人同时掐诀,竹杖点地,一道符力涌出,压住结界反震。杨玉环站在十步外,手按胸口,随时准备用命格之力干扰感应。
门开了条缝。
陈玄夜伸手推门,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刚要进去——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他猛地回头。
飞鸢不知何时已降落在屋顶,红眼盯着这边。
它没叫,也没动,只是歪头看着他们。
陈玄夜的手还搭在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