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的脚踩在第十九阶石板上,台阶边缘裂开一道细缝,红线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了半寸,又缓缓退去。他没动,盯着前方那扇半开的铁门。
门框上的四个字“藏典阁”已经褪色,但还能看清。里面透出的青光比刚才更亮了些,像是书页自己在呼吸。
杨玉环站到他身侧,声音压得很低: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故人拄着竹杖,站在后方两步远的地方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左手按在腰间的布包上,那里装着三张未用的符纸。
陈玄夜抬手,做了个止步的手势。然后他弯下腰,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刃匕首,用刀背轻轻碰了碰地面。石板没有反应,也没响起警铃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,靠近铁门。门缝里吹出一股风,带着纸张发霉的味道。他用匕首尖挑开门缝,往里看了一眼。
书架一排接一排,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最里面的石台上,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书还在翻页,一页接一页,没人碰它,它自己在动。
陈玄夜回头,点了下头。
三人同时迈步,刚踏进门槛,墙角的影子突然扭动了一下。
一个身影从墙根处站了起来。
那人身高接近九尺,肩膀宽得像门板,脸上蒙着一层黑雾,看不清五官。只有两只眼睛是红的,像是烧红的炭块嵌在脸上。
他开口,声音像是砂石在地上碾过: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陈玄夜立刻后撤一步,挡在杨玉环前面。故人迅速绕到右侧,竹杖点地,画了个半圆。
“你是谁?”陈玄夜问。
“魇阙。”那人抬起手,掌心浮起一团黑气,“奉命守书。活人不得入内。”
话音落下,黑气炸开,化作十几道利爪直扑而来。
陈玄夜矮身翻滚,匕首横扫,斩断两道。剩下几道扑向杨玉环,她双手交叠胸前,指尖微动,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,那些利爪撞上去,瞬间扭曲消散。
故人趁机甩出一张符纸,口中念咒。符纸在空中燃烧,形成一道火网,暂时挡住魇阙的视线。
“别让他近身!”故人喊,“这东西能吞神识!”
魇阙冷笑一声,双臂一振,背上骨刺炸开,像是一对残翅展开。他整个人跃起,直接撞破火网,落地时震得整座阁楼晃了一下。
陈玄夜冲上去,匕首直刺对方咽喉。魇阙抬手格挡,金属碰撞声响起,陈玄夜被震退三步,虎口发麻。
“力气太大。”他咬牙,甩了甩手腕。
杨玉环闭眼,体内月华命格微微震动。她不敢全力释放,只让一丝气息逸出,扰动空气频率。魇阙动作顿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什么杂音。
就是现在。
陈玄夜抓住机会,贴地滑行,绕到魇阙背后。他瞄准肩胛骨之间的缝隙,那是妖族命门所在,匕首狠狠扎下。
魇阙闷哼一声,反手一肘砸来。陈玄夜低头躲过,顺势拔出匕首,带出一串黑色液体。
“伤到你了。”他说。
魇阙转过身,黑雾下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:“有点本事。”
他双掌合十,黑气凝聚成一柄长矛,朝陈玄夜掷来。陈玄夜翻身躲避,长矛擦着他肩膀飞过,钉进书架,整排竹简轰然倒塌。
故人趁机结印,第二张符纸飞出,在空中化作锁链缠住魇阙双腿。可那锁链刚碰到黑雾,就开始腐朽断裂。
“撑不住!”故人脸色发白。
魇阙挣脱束缚,一步步逼近。他的影子在地上蠕动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。
杨玉环突然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动!”陈玄夜吼。
她没停,继续往前,直到站在魇阙正对面。她抬起手,掌心朝上,月华命格的气息再次波动,这次更强了一些。
魇阙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。
他盯着她,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:“……是你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杨玉环问。
“三十年前,你在华清池沉睡那天,我就见过你。”魇阙说,“武则天用龙脉换我族休养生息,条件是替她守好这扇门,等钥匙到来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为了拦我们?”陈玄夜问。
“我是为了确认。”魇阙说,“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愿意走进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魇阙没回答,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。黑血滴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滋响。
“如果你们是被迫的,我会杀了你们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你们是自己来的……那就不是我的职责了。”
话音落,他身上的黑雾开始收缩,身形逐渐变小。最后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鳞片,掉在地上。
陈玄夜走过去,捡起鳞片。入手冰凉,表面有细密纹路,像是某种文字。
故人走上来,看了眼:“这是魇族护法令信。拿着它,后面遇到的守卫会认出来。”
“他放我们进来?”杨玉环问。
“不是放。”陈玄夜把鳞片塞进怀里,“是考验。他要确定我们不是棋子,而是选择这条路的人。”
故人点头:“所以他才没下死手。否则刚才那一击,我们三个都得躺下。”
陈玄夜看向阁内深处。
书架尽头,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书还在翻页。翻得越来越快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。
三人重新列队,继续往里走。脚步踩在旧纸上,发出沙沙声。四周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。
走到一半,杨玉环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陈玄夜回头。
她没说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口。那里有一道隐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。
故人察觉不对,立刻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墙上。符纸亮起微光,照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丝线,从天花板垂下,缠住了杨玉环的发梢。
“禁制。”故人低声,“有人在监视。”
陈玄夜抬头,匕首甩出,斩断丝线。丝线落地化作灰烬,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不是魇阙的声音。
“还有别人。”他说。
三人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一排书架,来到中央石台前。
那本书静静摊开,封面没有字,只有一道裂痕,像是被火烧过。书页还在翻,翻到最后一页时,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上画着一幅图。
一座塔,塔底锁着一只巨眼。塔顶站着一个人影,背对着画面,手里握着一把剑。
陈玄夜伸手想碰。
书页突然抖了一下。
他收回手,再看时,图变了。
人影转过身,露出脸。
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