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裂开的瞬间，红线从地底钻出，缠上陈玄夜的脚踝。
他立刻往后一扯，想把腿抽回来。可那红线像是长进了皮肉里，动一下就往骨头缝里钻，小腿一阵发麻。
“别硬拽。”柳无尘蹲下身，手指刚碰到红线，指尖就泛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，“这东西不是实体。”
杨玉环盯着那根细线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她抬手按了按心口，一股熟悉的波动从体内升起，和红线的节奏对上了。
“它在动……跟着我的心跳。”
陈玄夜低头看她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这红线，认的是我。”杨玉环声音有点抖，“它不是锁你，是你踩到了‘门’的位置。而我是开门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塔顶传来一声轻叹。
“三十年了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是长老的声音，不高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三人抬头，高台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穿过黑塔缝隙，发出低鸣。
“你还装神弄鬼？”陈玄夜冷笑，“刚才打完就想跑，现在又冒出来叨叨？有本事下来再过两招。”
“我不是为你来的。”声音飘忽不定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我守这座塔，只为等一个人——一个不该入宫，却注定要入宫的人。”
他的语气落在杨玉环身上。
陈玄夜眉头一皱，直接站到她前面：“少绕弯子。你要说就说，不说我们自己走。”
“走？”长老笑了，“你们以为这红线是警告？它是钥匙的引信。你踩下去的那一刻，塔里的阵法就开始转了。现在回头，路已经没了。”
地面果然开始轻微震动，回头一看，来时的祭坛边缘正在塌陷，岩石一块块滑进黑暗里，连声音都听不见。
柳无尘脸色变了：“禁制启动了，空间在收拢。”
“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拦我们？”陈玄夜盯着塔顶，“你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。”
“规矩不能破。”长老的声音平静，“见闯入者不出手，我就不是守门人了。但出手之后，就可以说话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想说什么？”杨玉环往前半步。
沉默了几息。
“武则天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长老终于开口，“她不是靠权谋上位的普通女人。她是第一个主动献祭国运的人类帝王。”
陈玄夜一愣：“献祭什么？”
“龙脉气运。”长老道，“她登基那天，亲手斩断大唐正统命脉，以江山气数为祭品，换我族百年安宁。而我们答应她——替她守住地脉阴窟，等一个能唤醒上古邪神的‘钥匙’。”
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杨玉环嘴唇发白：“钥匙……是我？”
“你是月华命格的载体，生来就带着开启封印的频率。武则天选你入宫，不是因为美貌，是因为你的命格能与地底邪神共鸣。只要把你推入华清池底，让魂灵沉睡，就能慢慢炼化你的力量，等到时机成熟，一举唤醒邪神，重塑天地秩序。”
陈玄夜猛地转身：“所以她根本没想杀你，她是把你当柴火烧！”
“不止。”长老继续说，“她早就知道你会醒来，也知道会有人来救你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天——等你被人带出沉睡之地，等你的魂力恢复波动，等你踏上这座塔。因为只有‘被唤醒的钥匙’，才能真正打开最后的封印。”
“所以这一切都是局？”柳无尘声音发紧，“妖域、黑塔、巡逻队……甚至你这个守门人，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？”
“我不是她的奴才。”长老语气冷了几分，“我是交易者。她给资源，我们给守护。但她越界了。”
“怎么越界了？”陈玄夜问。
“她不该碰上古邪阵的核心。”长老声音低沉，“那东西一旦醒来，不只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。它会吞掉整个东土的灵气，把人间变成它的养料。到时候别说皇帝，连妖族都会被碾成灰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陈玄夜怒了，“我们差点就带着她冲进去送死！”
“我说不了。”长老道，“塔内有她的印记，我说真话超过三句，就会被反噬。刚才那些话，已经是代价换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现在多说一个字，这条命就当场交代。”
陈玄夜咬牙：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们这些，是为了什么？赎罪？还是怕自己也玩完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长老声音忽然平静，“我只是还欠守墟老人一句道歉。当年若不是我贪图安稳，昆仑墟不会失守，灵女也不会被迫转世。你们拿着他的符进来，我就不能再装瞎。”
杨玉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声音很轻：“所以从头到尾，我都是个工具？被利用，被安排，连醒过来都被算计好了？”
“你是。”长老说，“但你也是变数。因为你遇见了他。”
所有人目光转向陈玄夜。
“武则天算准了一切，唯独没算到这个人。”长老道，“一个市井出身，没背景没师承，却敢一路杀进妖域核心的疯子。他不怕死，不讲理，更不懂什么叫‘大局’。所以他能打破规则——比如现在。”
陈玄夜看着脚下还在搏动的红线：“所以这玩意儿不是陷阱，是确认身份的开关？”
“对。”长老说，“它缠住你，是因为你带着她的气息走进来了。但它没有收紧，是因为你不是纯粹的执行者。你是干扰项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柳无尘问。
“往前走。”长老声音渐渐变淡，“塔里还有三层，每一层都有她的埋伏。最后一层是祭坛，她留了分身，等着接收你的魂力。你们要是停下，一切照旧。你们要是走下去……或许能砸碎那个局。”
“或许？”陈玄夜冷笑，“你就不能说得肯定点？”
“天机不可全泄。”长老声音已经开始模糊，“我能说的只有这些。剩下的路，靠你们自己选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高台彻底空了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黑塔内部一片死寂，只有红线还在微微跳动，像一根连接着某种巨大机器的导线。
陈玄夜低头看了看脚踝，又回头看杨玉环。
“你还愿意走吗？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气不大，但很稳。
柳无尘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：“退不了，那就进。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。”
三人重新迈步。
塔门内的黑暗比外面更深，像是能吃光。他们踏上第一级台阶，地面没有再裂开，红线也没有进一步收紧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走到第五阶时，杨玉环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玄夜回头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她闭着眼，“有人在唱歌……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。”
“别理它。”柳无尘低声说，“塔里有摄魂音，专挑人心软的地方下手。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杨玉环摇头，“那是我娘的声音。她在我入宫前夜唱过这首歌，第二天早上，她就病死了。”
陈玄夜眼神一沉。
他知道不对劲了。
武则天连她母亲的死都算进去了？
他们继续往上。
第八阶，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香气，像是宫里的熏香。陈玄夜闻了一下，脑袋有点晕，赶紧屏住呼吸。
“是迷神露。”柳无尘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撒在周围，“她连这种细节都准备了，就等着你心软一瞬间。”
“她知道我们会来。”陈玄夜咬牙，“她一直在等。”
第十阶，台阶边缘出现一行小字，刻在石头上：
“玉环，朕待你不薄，何故背朕？”
字迹工整，像是刚刚写上去的。
陈玄夜一脚踢过去，石头崩了一角，字却没消失。
“她在跟我们对话。”柳无尘脸色难看，“她知道我们每一步走到哪了。”
“那就让她看个够。”陈玄夜一把抽出匕首，刀刃在掌心划过，鲜血滴在台阶上。
血流过那行字，字迹扭曲了一下，变成了新的内容：
“你护不住她。”
陈玄夜冷笑：“试试看。”
他抬脚，准备迈上第十一阶。
就在这一瞬，红线突然剧烈跳动，整条腿像是被电了一下。他膝盖一沉，差点跪下去。
同时，塔内深处传来一声钟响。
咚——
声音不大，却让三人心脏同时漏了一拍。
杨玉环捂住耳朵，脸色惨白：“这不是钟……是心跳。”
“地底的东西醒了。”柳无尘声音发颤，“它感觉到钥匙进来了。”
陈玄夜站直身体，抹掉脸上的汗，一步步继续往上。
十二、十三、十四……
每走一步，红线就收得更紧一点，但他没停。
直到第十六阶，前方空气忽然扭曲，一道虚影缓缓浮现。
身穿龙袍，头戴凤冠，面容端庄，眼神冰冷。
正是武则天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是早就等了很久。
“陈玄夜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温和得不像敌人，“你比我想象中走得更快。”
陈玄夜停下脚步，握紧匕首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武则天没回答，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杨玉环，轻轻一笑：
“孩子，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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