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了。
那座倒插在地上的黑塔就在眼前，塔身泛着青灰的光，像一块冷铁埋进土里。陈玄夜站在祭坛边缘，脚底传来一阵阵震动，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他抬手往后一压，杨玉环和柳无尘立刻停下脚步。
三人没再往前走。
高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身穿骨纹长袍，头上戴着一对弯角冠，眼睛是金色的，没有瞳孔。他坐在那里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，可空气却在他周围扭曲，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他。
“就是他。”柳无尘低声说，“妖族长老，守门人。”
陈玄夜没应声，手指已经搭在了匕首柄上。
他知道这人不一样。之前的巡逻队是兵，这个人是将。不是靠数量能堆死的那种。
高台上的长老缓缓睁眼，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：“凡人，谁准你踏足至妖核心？”
陈玄夜抬头看着他，嗓音平稳：“没人准，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闯禁地者，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长老右手抬起，掌心一团黑火旋转凝聚，猛地朝下一掷。
火球落地炸开，八条火蛇四散扑出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
陈玄夜拔匕迎上，刀光一闪，斩断两条火蛇。余下的六条调转方向，直扑杨玉环与柳无尘。
杨玉环指尖轻弹，袖中银灯微亮，一道琴音般的波动荡开，三团火焰被震偏，撞上岩壁炸成火星。
柳无尘蹲下身，左手在地上快速画符，右手撕开一张黄纸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。符纸燃烧，形成一道半圆光幕，挡住最后三条火蛇。
火蛇撞在光幕上，发出滋滋声响，慢慢化作黑烟消散。
“挡住了。”柳无尘喘了口气。
陈玄夜盯着高台，眼神更冷：“一次试探，他在看我们有多少本事。”
“不止。”杨玉环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，“那火蛇带魂蚀之力，普通人碰一下就会神志混乱。”
“所以他没下死手。”陈玄夜说，“他在等什么？”
话刚说完，长老站了起来。
一步踏出，整个人出现在祭坛中央，距离他们不过二十步。地面因他的出现而裂开细缝，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。
“你们能挡住第一击，说明有点本事。”长老开口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但本事再大，也不是乱闯的理由。”
陈玄夜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我们不是来闹事的。”
“哦？”长老金眸微闪，“那是来做什么？观光？”
“找东西。”陈玄夜说，“一个能唤醒沉睡之人的法阵。”
“哼。”长老冷笑，“你以为这里是集市？想要什么就拿什么？”
“你不让我们进，总得给个理由。”陈玄夜说，“这地方又不是你们家祖坟。”
“祖坟？”长老眼神一厉，“这里比祖坟重要百倍。这里是封印之地，是天地之间的锁链节点。你们闯进来，等于在砍锁链。”
“封印什么？”杨玉环忽然问。
长老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停顿了一下：“你体内的东西，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杨玉环心头一紧。
陈玄夜立刻挡在她前面：“她说什么，你就听什么？你是看门的，不是判官。”
“我是守门人，也是执法者。”长老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擅入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他说完，双掌合十，胸前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色气旋，四周空气开始凝滞，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。
“准备动手！”陈玄夜低喝一声，匕首横握，全身肌肉绷紧。
杨玉环退后半步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银灯悬在腰间，光芒渐强。
柳无尘迅速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，贴在地上呈三角分布，口中默念咒语，指尖划破手掌，将血抹在符纸上。
长老的气旋越转越快，突然向四周炸开，化作九道黑矛，分别射向三人。
陈玄夜侧身翻滚，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黑矛，火星四溅。
杨玉环抬手拨动虚空，仿佛抚琴一般，一道无形音波扫过，两根黑矛中途碎裂。
柳无尘跳起踩在其中一张符上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手中铃杖甩出一圈红光，挡住另外三根。
剩下三根直逼死角。
陈玄夜眼角一抽，猛地蹬地冲出，匕首脱手掷出，击碎一根。
第二根被杨玉环用银灯硬接，灯身剧烈晃动，她手臂一麻，差点跪下。
最后一根擦着柳无尘的脸飞过，在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。
九根黑矛，全被拦下。
长老站在原地，神情未变，只是掌心重新凝聚起一团更深的黑光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，“再来。”
陈玄夜抹了把脸上的汗，低声对两人说：“他留力了。每一招都控制在致命边缘。”
“他在测试我们的极限。”杨玉环说。
“那就别让他测完。”陈玄夜冷笑，“正面扛不住，就换打法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粒黑色药丸。
“吃一颗。”他递给杨玉环和柳无尘，“含着，别咽。市井偷儿用的，能让呼吸变轻，心跳放缓。”
杨玉环接过药丸放进嘴里，味道苦涩，但她没皱眉。
柳无尘吃了药，迅速在地上补画一道新符，这次是困阵，专门用来限制行动范围。
陈玄夜把匕首插回腰带，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——守墟老人给的那张。
符纸原本是温的，现在冰凉。
他咬破手指，在符纸上画了个叉，然后用力拍在地上。
符纸瞬间燃起蓝焰，一圈波纹扩散开来。
长老眉头第一次皱起。
“昆仑墟的破界符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老头送的。”陈玄夜咧嘴一笑，“说是见面礼。”
长老眼神变了：“守墟老人……还活着？”
“活得好好的。”陈玄夜说，“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句——‘老东西，别装死了’。”
长老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，带着几分荒凉。
“三十年了……他还记得我。”
他抬起手，原本凝聚的黑光缓缓散去。
“罢了。”他说，“既然有他的符，又有他的口信，这一关，算你们过了。”
陈玄夜没松劲：“什么意思？放我们进去？”
“不。”长老摇头，“我只是不再出手。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，不会像我这么讲道理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们？”柳无尘问。
长老看着他，淡淡地说：“因为规矩。守门人见闯入者，必须出手一次。不出手，我就破戒了。”
“所以你打了，也算尽责了？”陈玄夜说。
“对。”长老点头，“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——你们要找的东西，确实在塔里。但它不是谁都能碰的。碰它的人，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杨玉环问。
长老看向她，金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：“你心里早有答案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高台，身影渐渐模糊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祭坛恢复安静。
只有那座黑塔，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光。
陈玄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符纸，蓝焰已经熄灭，只剩下一小块焦痕。
他伸手捡起匕首，握紧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门开了。”
三人迈步向前。
刚踏上第一级台阶，塔门无声开启，一股冷风涌出，吹得杨玉环的衣角翻飞。
门内漆黑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们知道，里面等着他们的，不只是答案。
还有选择。
陈玄夜迈出第一步，脚落在塔门前的石板上。
石板突然裂开一道缝，一缕红线从裂缝中升起，缠上他的脚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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