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,血滴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陈玄夜没松手,还挡在杨玉环身前。他盯着那滴血渗进雪里,颜色比寻常深,像化不开的墨。
“别看地面。”柳无尘低声道,铃杖横在胸前,“血往下走,说明下面有空隙。这地方不是实的。”
陈玄夜点头,慢慢转过身。他抬脚往前踏了一步,靴底压上一块倾斜的红岩。石头晃了晃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应。
三人站成一列,正式进了红岩阵。
里面的路不像外面看着那么窄。走着走着,两边的石头越离越远,头顶的天光也被遮住了。雾开始往上冒,贴着脚踝爬,凉得很。
杨玉环把手伸进袖子,握紧了银灯。灯芯还在亮,但光变弱了,照不远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察觉到陈玄夜回头看她,“就是头有点沉。”
陈玄夜嗯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他知道她不想拖后腿,也没说让她停下。这种地方,停下来反而更危险。
柳无尘走在最后,铃杖每走十步就在地上轻点一下。每次点地,周围雾气就退开一圈,能看清脚下是不是实路。
“这阵法有问题。”他忽然说,“不是天然形成的。你看那些石头的排列,三块一组,角对角,是人为布的锁脉阵。”
陈玄夜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能破?”
“我能认出来,不代表能拆。”柳无尘冷笑,“要真这么容易,早有人来挖了。这地方镇的是东西,不是路。”
杨玉环抬头看了看岩壁。她伸手摸了下石头表面,指尖沾了点湿。“血还在流。”
“不是血。”柳无尘走过来,用铃杖刮了一点在手上闻了闻,“是地髓。地下灵脉被割裂后渗出来的残液,碰多了会乱心神。”
陈玄夜皱眉。“谁干的?”
“还能有谁?”柳无尘把那点液体甩掉,“想开门的人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谁都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血迹顺着低处流,形成一条细线。他们跟着这条线走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,不敢跳,也不敢跑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地面开始下陷。不是塌,是缓慢下沉,像踩在一张慢慢卷起来的纸上。
“别动!”柳无尘突然喝住。
陈玄夜立刻停步,手按短匕。杨玉环也站定,呼吸放轻。
前方三步远的地方,岩石裂开一道缝。黑雾从里面涌出,比外面的浓,带着一股腥甜味。
“绕过去。”柳无尘低声说,“别吸那味儿。”
他们往左挪,贴着另一排石头走。可刚走两步,左边的岩壁也开始渗血,裂缝迅速延伸,横在面前。
“前后都有动静。”陈玄夜盯着前方,“不是巧合。”
“是试探。”柳无尘眯眼,“它在看我们怎么选。”
“那就别选。”陈玄夜转身,走向右侧一块独立的高岩,“从上面走。”
他先爬上去,蹲下身朝杨玉环伸手。她没犹豫,把手递过去。陈玄夜用力一拉,把她拽上来。两人站在石顶,俯视下方。
裂缝越来越多,像蛛网一样蔓延。黑雾从各处钻出,在低空汇成一片,缓缓旋转。
“它在聚形。”柳无尘在下面喊,“快下来!再晚就封路了!”
陈玄夜扶着杨玉环跳下,三人重新靠拢。
“刚才那雾,是不是动了一下?”杨玉环问。
“你也看见了?”陈玄夜眼神一紧。
“像人在喘气。”她说,“一起一伏,有节奏。”
柳无尘脸色变了。“你们别提这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妖域不是死地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它是活的。整片红岩阵,是某个大东西的壳。我们走在它的表皮上。”
没人说话。
风没有,雾不动,连脚下的震动都停了。世界安静得让人耳鸣。
陈玄夜摸了摸胸口的符纸。符还在发热,热度比之前高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守墟老人给的符,现在烫手。”
“那就更要走。”杨玉环开口,“它怕我们知道现在,我们就偏要看清楚。”
柳无尘看了她一眼,没反驳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这次换陈玄夜带头,他每走五步就在岩壁上划一道痕,做标记。万一回头,不至于迷路。
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空气变得更重。呼吸需要用力,像背着东西走路。
杨玉环的手按在胸口,脸色发白。她体内的命格又开始震,频率和外面黑雾的流动一样。
“你撑得住?”陈玄夜问。
“能。”她咬牙,“这不是坏事。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排斥我。我的命格和这里不对路。”
“说明你没被同化。”柳无尘说,“好事儿。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她摇头,“如果我是钥匙,那锁就不该排斥我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锁坏了。”陈玄夜接上,“或者,根本不是一把锁。”
柳无尘哼了一声。“你们俩别在这打禅机。”
正说着,地面突然一斜。三人踉跄几步才站稳。
前方出现一个洼地,血溪全部流向那里。水不深,只没过脚背,但底下看不见底。
“过不过?”陈玄夜问。
“不过就得回头。”杨玉环说,“回头更难。”
柳无尘蹲下,用铃杖探了探。“水里有东西。不是死物,是活的脉络,像血管。”
“那就踩着石头过。”陈玄夜指着几块露出水面的红岩,“别碰水。”
三人一个接一个跳上石头。陈玄夜在前,杨玉环居中,柳无尘断后。
跳到第三块时,杨玉环脚下一滑。她身子一歪,眼看要跌进血水。
陈玄夜反手抓住她手腕,用力一拽,把她拉回石面。
“谢了。”她喘着气。
“别谢太早。”陈玄夜没松手,“你看看你刚才踩的地方。”
那块石头被她踩过后,表面裂开,露出里面一根暗红色的丝状物,正在微微跳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杨玉环睁大眼。
“脉管。”柳无尘沉声,“整个阵法的供能线路。你差点把它踩断。”
“断了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无尘盯着那根丝,“可能是破绽,也可能是陷阱。断了,门可能开,也可能塌。”
陈玄夜低头看着那根跳动的红线。他忽然想起守墟老人的话:“最可怕的不是敌人,是你自己不愿相信的事。”
他抬头,看向远处。
雾的尽头,有一片更高的红岩群,形状像一座倒立的塔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,“血流最终去向。”
“可能是核心。”杨玉环说。
“也可能是嘴。”柳无尘冷笑,“等着吃人的那种。”
没人笑。
他们继续走,步伐更慢,落脚更轻。
穿过洼地后,地势上升。坡很缓,但每走一步,胸口的压力就大一分。
陈玄夜发现自己的影子变了。不是跟脚走,而是稍微落后半拍。
他停下,回头看了眼。
影子也停,但延迟了一瞬。
“别看影子。”柳无尘突然说,“它会学你,但不会一直听你。”
陈玄夜抿嘴,加快脚步。
终于爬上坡顶。三人站在高处,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凹地,直径不知多远。地面由无数红岩拼接而成,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。血溪从四面八方流入,汇聚到中心一点。
那里,插着一块石碑。
碑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图案:蛇咬住自己的尾巴,围成一圈。
“指妖为盟。”杨玉环低声说。
陈玄夜盯着那块碑。他胸口的符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。
“我们得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下面有什么?”柳无尘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夜握紧短匕,“但我知道,不下去,就永远不知道。”
杨玉环走到他身边。“那就一起。”
柳无尘叹了口气,举起铃杖。“行吧。死也死一块。”
三人开始下坡。
走到一半时,杨玉环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陈玄夜回头。
她没回答,而是抬起手,指向石碑底部。
那里,原本空白的地面,正慢慢浮现出几个字。
字迹很淡,像是被人用手指蘸血写上去的。
**你终于来了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