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越来越大,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渐渐被掩盖。
陈玄夜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杨玉环。她裹着粗布斗篷,脸色有些发白,手指按在胸口,呼吸比刚才急促。他皱眉走过去,把肩上行囊重新调整了一下。
“还能走吗?”
她点头,“只是冷得厉害,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他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她。这是昨夜临行前他自己配的温脉散,药性温和,不会引发命格反冲。她接过吞下,顺手将空瓶还给他。
他收好瓶子,抬头看天。云层压得很低,雪片密集得几乎连成线。前方山谷口被风卷起的雪雾遮住,看不清路。
“再往前就是昆仑墟外围。”他说,“过了这片谷地,就离妖域边界不远了。”
她轻声问:“你还记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他回答,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,只知道华清池底有东西在等我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风刮过岩壁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马已经倒下了,行囊由陈玄夜背着,杨玉环紧跟在他侧后方。脚下的路越来越滑,每一步都得用力才能站稳。
突然,她身子一晃,膝盖差点触地。陈玄夜立刻伸手扶住她胳膊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心跳乱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像是有人在拉我的魂。”
他脸色一紧,迅速环顾四周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。可他能感觉到,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像是某种力量正在靠近。
他把她带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下,让她靠墙坐下。自己蹲下来,一只手按在她手腕上探查脉象。
指尖刚触到皮肤,就察觉她的血流极不稳定,时快时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更奇怪的是,她体内的灵力开始自行运转,不受控制地往心口聚集。
“是地脉在动。”她说,“它认出了我。”
“别管它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,别的都不重要。”
她咬着嘴唇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从行囊里翻出绷带,撕成条状浸了热水敷在她颈侧,又取出一枚铜钱贴在她眉心,借微弱灵力压制波动。
就在这时,风停了。
不是渐缓,是一瞬间全停。雪花悬在半空,不动了。
陈玄夜猛地抬头。
远处雪地上,一道身影缓缓走来。灰袍披身,手持一根古木杖,脚步未留下任何痕迹。那人越走越近,面容也逐渐清晰——须发皆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守墟老人。”陈玄夜站起身,挡在杨玉环前面。
老人没理他,径直走到岩石前,低头看了眼杨玉环。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盏小灯,通体晶莹,灯芯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灯递过去,“你体内命格太强,又被地脉扰动,若无此物镇压,不出三日便会神志涣散。”
杨玉环迟疑了一下,伸手接过。灯一入手,她整个人猛地一震,随即呼吸平稳下来,脸色也开始恢复。
老人又转向陈玄夜,拿出一张黄纸朱符。“昆仑封灵符。遇大能级攻击可自动护主三次,用完即焚。”
陈玄夜接过符纸,感觉掌心一阵温热。“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本不该现身。”老人看着远方,“但天机显示你二人此行九死一生,而天下气运系于此举,所以我破例走这一趟。”
“武则天和妖族的事,您都知道了?”
“不止这些。”老人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们以为她们要的是开启阵法,其实她们真正想做的是——让月华命格与冥阵融合,重塑轮回规则。”
杨玉环抬头,“那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从此以后,生死不由人定,全凭她们裁决。”老人看向她,“你不是祭品,也不是钥匙。你是唯一能打破这个规则的人。”
陈玄夜握紧了短匕。“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她们完成之前进入妖域。”
“可以。”老人点头,“但我提醒你们,妖域最危险的不是妖兵妖将,而是你们心里的东西。那里会放大你们的怀疑、恐惧、后悔。一个念头不对,就会陷入幻境,再也出不来。”
“只要脑子清醒就行。”陈玄夜说。
“嘴上这么说的人,十个有九个死在里面。”老人淡淡道,“你以为自己不怕,其实是还没见到真正让你动摇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了些:“我给你的符和灯,只能护住外身。能不能守住本心,还得靠你们自己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杨玉环忽然开口,“您既然能推演天机,那……我们最后能赢吗?”
老人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不知道结局。”他说,“我只看见两条路:一条满是尸骨,通往黑暗;另一条燃着火光,但路上只有两个人影。其中一个是你。”
风雪重新落下。
老人的身影一点点变淡,像被风吹散的烟,最后完全消失在雪幕中。
陈玄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,又看了看杨玉环腰间挂着的灯。灯光在风雪中微微摇曳,映得她脸庞柔和了不少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她轻声说,“最难的不是打打杀杀,是面对自己。”
“那就别想那么多。”他背上行囊,“走一步算一步,反正路已经选了。”
她站起来,拍掉衣服上的雪,“你不问我怕不怕?”
“你要是怕,就不会坐上那匹马了。”
她笑了笑,跟上他的脚步。
雪还在下,但他们走得比刚才快了些。风刮在脸上生疼,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却轻了。
穿过山谷后,地势逐渐开阔。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石林,在雪地中格外显眼。
“那就是妖域边界的标志。”他说,“红岩阵。”
她望着那片石林,忽然问:“如果到了最后,必须有人留下来关上门,你会让我进去吗?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站在我旁边,一起走出来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加快步伐,走到他身边。
两人并肩前行,影子被雪光映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天色依旧昏沉,但风小了。
不知走了多久,杨玉环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她盯着前方雪地,眉头微皱。
“那里……刚才好像有个人站着。”
他顺着她目光看去,只见一片空旷雪原,除了一串他们自己的脚印,什么都没有。
“可能是眼花。”他说,“风雪太大,容易看错。”
她没动,仍盯着那个方向。
几秒后,雪地上的一处积雪微微塌陷,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