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盒还在发烫,光从他指缝里钻出来,在屋瓦上划出一道裂纹。那裂痕和他手臂上的青线一样,一跳一跳的,像是活的。
陈玄夜没时间再等了。
他把玉钥插进铜钟机关槽,用力一拧。钟晃了一下,锁链垂得更低。可他没去拿钥匙,反而松开裹着铁盒的布条。黑石片立刻亮得刺眼,光芒冲天而起,像一道信号。
下面的守卫抬头。
他们腰间的龙纹牌开始震颤,和石片的光产生共鸣。望气镜镜面结霜,扫视的频率乱了。有个守卫伸手去擦镜片,动作迟缓。
就是现在。
杨玉环指尖动了一下,在空中画了个符。库门内的寒髓珠微微一震,第三层机关的灵眼闪了闪,判定为内部自检,没有立刻触发警报。
陈玄夜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右手布条上。布条瞬间烧起来,阳火顺着短匕往上爬。他翻身跃下屋脊,直扑大门中央。
六名寒渊卫反应极快,冰魄链同时扬起,三寸长的链头悬空,寒气逼人。他们脚步未动,阵型已转,链网封住门口。
陈玄夜不退,反而加速。
他落地瞬间,一刀劈向链网中心。阳火撞上寒铁,轰的一声炸开白雾。热浪和冷气对冲,地面结出一圈冰渣。两名守卫被气浪掀退半步,阵型出现裂缝。
他冲进去了。
左手拍上门环,精血顺着掌心流进铜纹。门上的封印咔咔作响,第一层禁制开始崩解。可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——三层联动阵被惊动了,只要门全开,鸣钟就会响。
杨玉环站在门外,双手抬起,指尖微光流转。她闭上眼,再睁时瞳孔泛起银白。月华命格之力压向库内,第二、三层机关的灵核被强行压制,暂时停摆。
门开了条缝。
陈玄夜侧身挤进去,立刻翻滚躲开横劈而来的一刀。两名贴身守卫早就候在石台两侧,一人持刃,一人掐诀。持刃的守卫刀锋带蓝光,是淬过寒髓的真器,砍在墙上都能冻裂砖石。
陈玄夜没硬接,滚到台下,反手抽出匕首掷出。匕首钉在守卫手腕上,刀落地。另一人已经结完印,正要抬手召援。
他来不及多想,弃匕抽拳,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右臂,一拳砸向地面。
震荡波传入地脉,整个密室晃了一下。守卫灵台受扰,印诀中断。那人脸色一白,后退两步靠墙站定。
陈玄夜趁机起身,撞向琉璃匣。玻璃碎裂,竹简卷轴暴露在外。他一把抓过,塞进怀里。
身后怒吼响起。
两名守卫扑来,一个挥拳,一个拔出短剑横扫。他旋身避过拳头,肩撞剑手胸口。那人闷哼一声,后仰倒地。他顺势回踢,把第一个守卫踹向墙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知道时间到了。
转身冲向门口,刚跃出,就把卷轴扔给杨玉环。她伸手接过,直接塞进袖中,手指一掐,一层薄光覆在表面,压住了卷轴的气息。
六名寒渊卫重新列阵,冰魄链交织成网,封锁出口。檐顶的望气镜也换了新镜片,两名守卫站回原位,镜面扫向密室入口。
陈玄夜站在门边,单膝跪地,喘得厉害。
他右臂的青线已经爬到喉结下方,皮肤发紫,血管凸起像要爆开。嘴角有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。
杨玉环走过来扶他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有点发抖。但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稳住他的身体。
“拿到了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嗯。”
外面的守卫没动,但链网缓缓收紧,离门口只剩三步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。
陈玄夜盯着那张链网,知道不能再拖了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,是刚才裹铁盒剩下的。他把布按在右臂青线上,布条立刻被吸进皮肤,消失不见。
青线跳了一下,停了半秒。
他抓住这机会,猛地提气,一脚踹向门框。整扇门连同周围的石砖炸开,碎石飞溅。守卫们举链格挡,阵型再次散乱。
杨玉环拉着他冲出去。
两人沿着长廊狂奔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寒渊卫追了上来,链子甩得呼呼作响。有个守卫跃到高处,一链扫向杨玉环后背。
她提前感知,侧身避开。链尖擦过衣袖,撕开一道口子。
陈玄夜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她的袖子里露出一角竹简。他伸手把卷轴往里推了推,顺手扯下外氅披在她身上。
“别掉了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,没答话。
前面是岔路,一条通向枯井,一条通向排水渠。他们刚爬出来的那个渠口还开着,但已经有两个守卫守在边上。
不能回去。
陈玄夜拽她拐向另一条,尽头是一堵死墙,墙上挂着一盏灯。灯下有块活动砖,是他早年当杂役时发现的暗道入口。
他冲过去搬砖。
砖刚挪开,背后寒气袭来。一名守卫的链子已经缠上他左腿,正在收紧。他用力一挣,肌肉撕裂,血顺着裤管往下流。
杨玉环转身,抬手打出一道月光。光击中链子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,链节断了一截。他趁机抽出腿,把砖彻底扒开。
洞口够一个人钻。
“你先。”他说。
她摇头,“一起。”
“没时间争。”他把她往洞口推。
她不动。
他急了,低吼:“信我一次!”
她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然后点头,弯腰钻了进去。
他最后一个动作是回头。
六名寒渊卫已经围到十步之内,链网再次成型。高处的守卫举起望气镜,镜面泛光,锁定洞口位置。
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暗道出口。
他咬牙,翻身滚入洞中,顺手把砖推回原位。
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前方一点微光。他爬了两步,听到她在前面轻声说:“这边。”
他跟着往前。
爬了大概十丈,前方出现台阶。台阶往上,是一扇小门。门缝透出光,还有香味,像是檀香。
他停下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他皱眉,“不是通往宫外。”
杨玉环回头看他,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哪儿?”
她没立刻回答,而是把手伸进袖中,摸出那卷竹简。她解开外面的布,轻轻打开一角。
纸页泛黄,字迹是朱砂写的,第一行写着:“九转逆魂方。”
他盯着那几个字,突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铁盒又开始发烫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盒子,裂缝里的黑石片正在发光,比之前更亮。那光一闪一闪,照在他脸上。
杨玉环合上卷轴,塞回袖中。
“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,正要开口,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道影子站在上面,背光站着,看不清脸。
“下来吧。”那人说,“你们逃不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