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片的光还在闪,像要炸开。
陈玄夜一把抓起铁盒,塞进怀里。那股热劲顺着胸口往上冲,他喉咙发甜,硬是咽了回去。脚下的地在抖,不是震动,是塌。断桥彻底断了,后面的路沉进雾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转头看杨玉环。
她靠墙坐着,脸色白得吓人,嘴角那道血痕还没干。但她抬起了手,指尖一点微光,轻轻拂过他的手臂。青线跳了一下,像是被冻住了一瞬。
“还能走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,没废话。两人起身,朝着石殿后方的裂口挪。门楣上的“地脉枢钥”四个字已经碎了两笔,剩下的也快被苔藓吞完。他们从缝隙挤进去,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,石头湿滑,踩上去有回音。
台阶不长,五十步不到就到底。
出口是个拱门,门后是皇宫内廷的后巷。这里和外面不一样,墙高、路窄,灯笼挂在三丈高的檐角,照得地面斑驳。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,有人在换岗。
陈玄夜贴着墙根蹲下,伸手拦住杨玉环。
前方十步就是路口,一个守卫正背对他们站岗,手里握着一杆银链长戟。那人不动,但肩甲上的龙纹牌反着光——天枢院直属,精锐中的精锐。
他摸了摸腰带,匕首还在。阳火符一张不剩,封脉用的那道符纸也快撑不住了。青线已经压到肩膀,再往上,脖子一僵,他就废了。
杨玉环在他身后半步,呼吸很轻。她抬起手,在空中划了个弧。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薄光从指间散出,像一层纱,慢慢盖住两人头顶。
空气安静了几息。
守卫转身,沿着墙往另一头走。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卡在砖缝上。
等他拐过角,陈玄夜立刻起身,低身窜到对面屋檐下。杨玉环跟上,落地时连衣角都没响。
他们继续往前,穿过两条暗巷,绕过一口枯井。井边有个石狮,肚子是空的。他记得这地方,小时候混进宫当杂役,听老太监说过,这是前朝排水渠的入口,后来堵了,没人管。
他弯腰探了探,里面是空的。
“走这儿。”
杨玉环没问,直接钻进去。他紧随其后。
渠很窄,只能爬行。地上全是烂泥和蜘蛛网,爬几步就得停一下。青线又开始跳,他咬牙忍着,不敢运功。头顶时不时有脚步声经过,有一次差点踩到渠口的石板。
爬了大概二十丈,前面透出光。
他放慢动作,一点点靠近出口。外面是条长廊,挂着六盏灯。两个守卫正在交接,一人递出一块令牌,另一人接过,说了句:“今夜不得松懈,圣人亲令,若有闪失,斩立决。”
声音落下,接令的那人转身走了,另一个留在原地,开始巡逻。
陈玄夜等他走到尽头,背身抬头望月的一瞬,猛地从渠口翻出,贴墙滑到廊柱后。杨玉环紧跟着出来,落地无声。
两人蹲在角落,前方匾额写着“紫宸内库”。
他知道这地方。守墟老人提过,九转寒髓珠就在里面,是唯一能镇住地脉反噬的东西。可门关着,门口站着六个守卫,穿的是银鳞软甲,手里拿的是冰魄锁链——寒渊卫,专守灵物的死士。
更麻烦的是,门上有双钥。
一把在守卫统领腰上,另一把在高处铜钟里,得敲钟才能降下来。
他还注意到,檐顶有两个守卫,手里拿着镜子一样的东西,来回扫视。那是望气镜,能看穿隐匿术,修士躲不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心,刚才爬渠的时候蹭了泥,现在掌纹里全是黑。他用指甲刮了点下来,塞进嘴里嚼了两下。苦,但没毒。
“怎么进去?”杨玉环低声问。
他没答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打开一角,弹出一点粉末。是惑心虫囊里的香,从妖域带回来的。他轻轻吹了口气,粉飘向远处花丛。
几息后,一只狗从侧门冲出来,猛嗅几下,朝花丛狂吠而去。
守卫听见动静,分出一人过去查看。
阵型松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。
杨玉环闭上眼,手指在空中虚拨三下。没有声音,但库门缝里突然逸出一丝寒气,微微颤动。
她睁开眼,“在里面,中间的台子上,三层机关围着。”
他点头,盯着门口的锁链。冰魄链遇热会脆,可他现在连阳火都点不起来。青线已经爬到锁骨,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,像是一根针在经脉里游。
他脱下外氅,撕下一角,包住右手。然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,是早年当小偷时留下的工具。
“你掩我三息。”他说。
她抬手,指尖再次泛光,那层纱又铺开,笼罩两人。
他低身冲出,贴着墙根,绕到侧面。那里有根落雨管,通向屋顶。他抓住管子,一点点往上爬。爬到一半,青线猛地一抽,右臂瞬间发麻,铁丝差点脱手。
他咬牙,继续往上。
到了屋檐,他翻身趴下,摸到铜钟下方的机关槽。铁丝插进去,轻轻一挑。
咔。
钟晃了一下,一条细链垂下,末端挂着一把玉钥。
他刚要伸手,檐顶的守卫忽然转头,望气镜扫了过来。
他立刻缩手,伏在瓦上不动。
镜光照过,没停。
等那人移开视线,他再次伸手,勾住玉钥,轻轻拉上来。
钥匙到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下去。
就在这时,胸口一烫。
铁盒在发热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盒子,裂缝里的黑石片竟然在发光,比刚才还亮。那光一闪一闪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他心头一紧。
下面的杨玉环也察觉了,抬头看他,眼神变了。
库门内的寒气突然暴涨,地面霜层加厚,咔咔作响。
守卫们齐刷刷回头,看向大门。
他趴在屋顶,不敢动。
铁盒还在烫,光还在闪。
他伸手按住盒子,想压住那股热。可光从指缝漏出来,照在瓦片上,映出一道裂痕。
那裂痕,和他手臂上的青线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