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深渊吹上来，带着一股腐味。
陈玄夜站在断桥尽头，脚底的碎石被踩得滑动了一下。他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到了。”
杨玉环抱着铁盒，指节有些发白。盒子一直在震，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她往前半步，站到他身边，声音很轻：“门在前面。”
雾散了一些。
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殿露出来，门楣上四个字依稀可辨——“地脉枢钥”。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，像是被人用刀刮过几道，裂痕一直延伸到门缝里。
陈玄夜抬手摸了摸左臂。
青线已经爬到锁骨下方，皮肤底下有光在走，一跳一跳的，像心跳。他咬了下牙根，把最后一丝阳火压进经脉，勉强稳住气息。这股热流刚下去，右肩就传来一阵抽痛，像是骨头里钻进了什么东西。
“还能撑？”杨玉环看了他一眼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把短匕换到右手，左手撑了下墙，“只要他们还没关上门。”
话音落下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那种突然炸开的动静，而是有节奏的，像是某种东西正从地下慢慢升上来。八道黑影顺着裂缝浮现，踏着青铜锁链走出泥土。
他们穿的是黑铁重铠，脸上戴着鬼面铜甲，看不出年纪，也看不出是不是活人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法器，有人执幡，有人持戟，还有三人双手交叠，掌心朝天，像是在接什么指令。
最后两个站在高台上，比其他人高出一截。他们手里托着一块金纹符印，符印浮在半空，微微旋转。
陈玄夜眯起眼。
他知道这种阵法。前朝禁卫改造术，用死人炼战傀，再用龙脉残魂做引子，组成连环杀阵。一旦启动，八个人就是一个整体，打一个等于打八个。
“八极镇狱阵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武则天连死人都不放过。”
杨玉环没说话，只是把铁盒抱得更紧了些。
守卫们没有立刻动手。他们站定位置后，脚步齐整地向前半步，兵器同时抬起，形成一道封锁线。高台上的两人抬手，符印发光，空气中出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，挡在石殿门前。
陈玄夜冷笑一声：“拦得住我一次，拦不住第二次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，咔的一声，裂了。
下一秒，所有守卫同时转头，赤红的眼睛盯住他。
他没停，继续往前。
一名持戟的守卫跨出一步，长戟横扫，带起一阵风。陈玄夜侧身避过，匕首顺势划向对方手腕。金属相撞，火星四溅，他的匕首只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浅痕。
“硬得很。”他退后半步，甩了甩发麻的手。
杨玉环这时走上前，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。她闭上眼，指尖微微发光，太阴之力缓缓聚拢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，但空气突然震了一下，像是琴弦被拨动。
守卫们的动作顿住了。
不是完全停下，而是慢了一拍。那一瞬间的迟滞，足够陈玄夜出手。
他猛地冲出去，贴地疾行，绕过第一道锁链扫击。第二名守卫挥幡，黑雾扑来，他翻滚躲开，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火折子一点，扔进雾里。
阳火炸开，黑雾被烧出一个缺口。
他借势跃起，一脚踩在台阶上，直扑高台。
第三名守卫结印封灵，空中出现三道气刃。他低头躲过一道，肩膀被另一道擦中，衣服撕开，皮肉翻卷。他咬牙没停，继续往上冲。
高台上的两名掌印者睁开了眼。
他们同时抬手，符印旋转加快，金光暴涨。一道禁制正在成型，只要落下来，整个区域都会被冻结。
陈玄夜知道不能等。
他把匕首夹在指间，腾出左手，一把扯下腰间的火囊，往空中一抛。火光一闪，阳火真元灌入匕首，整把刀燃起赤焰。
他跳起来，凌空劈下。
火刃斩在符印中心，轰的一声，金纹崩裂，碎片四溅。
八名守卫齐齐一震，动作全部僵住。
阵型破了。
但他没能落地。
右臂的青线突然暴涨，剧痛从骨头里炸开，让他在空中失衡，整个人摔在台阶下，膝盖砸进碎石堆，手掌撑地时磨出血。
烟尘扬起。
他趴在地上咳了一声，抹了把嘴角，手背上沾了点红。
杨玉环立刻上前，扶住他肩膀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撑着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但还能站稳，“符印碎了，他们现在是散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八名守卫缓缓转头，眼睛重新亮起红光。
他们没再列阵，而是各自握紧兵器，一步步走下来。
陈玄夜握紧匕首，呼吸变沉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才开始。
这些家伙没了阵法统御，反而更危险。他们不再受规则束缚，动作变得不可预测。有的直接冲上来，有的绕后包抄，还有一人站在远处，手中法器开始蓄力，像是要放什么大招。
他盯着那个蓄力的守卫。
那人掌心凝聚出一团暗光，越聚越亮。
“小心那边！”他吼了一声。
杨玉环立刻反应，双手结印，太阴冷霜在空中凝成一道薄墙。暗光撞上去，爆开一圈冲击波，霜墙裂开，但她没退。
陈玄夜趁机冲向最近的一个守卫。
这家伙手持长戟，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。一戟横扫，他低头躲过，反手一刀砍向对方大腿。匕首切入铠甲，却被卡住。
他用力一拔，没拔出来。
另一名守卫从背后袭来，他只能松手翻滚，躲开一击。匕首留在原地，插在敌人腿上。
他空着手站起来，看着围上来的五个人。
“有点麻烦。”他舔了下嘴唇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符纸贴在掌心，他把残余的阳火全压进去。
杨玉环这时再次奏音，清越之声扩散，三名守卫动作迟缓。他抓住机会，冲向高台。
那里还有一个守卫站着，手里捧着半块残符，正在重新拼合。
他不能让对方把符印补上。
他冲上去，一拳砸向对方面门。
守卫抬手格挡，金属碰撞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不管，接着又是一拳，打在对方胸口。铠甲凹下去一块，但那人没倒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，滚下高台。
陈玄夜压在上面，拳头不停落下。守卫的面具裂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脸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皮。
他心头一寒，但没停手。
直到对方的手垂下，他才喘着气爬起来。
回头一看，杨玉环还在支撑屏障，脸色已经发青。她的手在抖，但没放下。
“别撑了！”他喊。
“还……能顶住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他捡起地上的匕首，抹掉血，抬头看向剩下的五个守卫。
他们站成弧形，慢慢逼近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青线已经快到脖子，皮肤下的光越来越亮，像是随时会炸开。
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但他也知道，不能停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守卫们同时出手。
长戟刺来，他侧身闪过，反手一刀砍断戟杆。另一人挥幡，黑雾卷来，他咬破舌尖，强行提神，翻滚避开。
第三人从侧面突袭，他回身一脚踢中对方膝盖，趁机冲进怀里，匕首捅进对方咽喉。那守卫晃了两下，倒地不动。
还剩四个。
他喘着气，站在废墟中央，四周全是敌人。
杨玉环站在他身后，双手仍举着，太阴之力微弱闪烁。
他回头看她一眼。
她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举起匕首。
第一个守卫冲上来。
他迎上去，一刀劈开对方肩膀。第二个守卫从背后偷袭，他听见风声，转身格挡，匕首与兵器相撞，火花四溅。
第三个守卫手中法器终于蓄满，暗光凝聚成球，直射而来。
他来不及躲。
杨玉环这时扑上来，一把将他推开。
冲击波炸开，她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断墙上，滑落在地。
铁盒从她怀里滚出，盖子打开，黑色石片暴露在空气中，猛地亮起一道强光。
陈玄夜翻身爬起，冲到她身边。
她靠在墙边，嘴角有血，但还睁着眼。
“盒子……”她抬起手指了下。
他看过去。
石片悬浮起来，缓缓转动，周围空气开始扭曲。
守卫们停下动作，全都盯着那块石头。
陈玄夜把杨玉环扶到墙角，抓起匕首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石片下方，抬头看着它。
光越来越强，照得他满脸通红。
他知道，这就是钥匙。
他也知道，门要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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