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盒刚打开,那块黑色石片就亮了。
陈玄夜手臂上的青线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。他立刻合上盒盖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不能在这儿停。”
杨玉环没问什么,把铁盒抱在怀里,用衣袖裹紧。两人迅速离开偏殿废墟,沿着倒塌的宫墙边缘往南走。脚下的路越来越碎,砖缝里长出枯黄的草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刚走出百步,地面忽然震动。
一道裂缝在他们面前炸开,泥土飞溅。一头巨兽从地下跃出,落地时前爪砸出一圈尘浪。它形似恶狼,皮毛灰黑脱落,露出底下泛青的筋肉。双眼赤红,嘴里滴着黏液,脖子上挂着半截锈铜铃,随着喘息轻轻晃动。
陈玄夜抽出短匕,挡在杨玉环身前。
“蚀骨獍。”他低声说,“以前是守宫的灵兽,现在被阴气泡坏了脑子。”
那 beast 低吼一声,后腿一蹬就扑了过来。
陈玄夜侧身翻滚,匕首划过它的后腿,只带下几缕腐毛。这东西动作太快,力量也大,一爪拍在地上,青砖直接炸成粉末。
他不敢硬接,只能靠闪避拖延时间。右臂的青线还在发烫,灵力运转到一半就被卡住,像喉咙里堵了团湿棉花。
杨玉环站在三步外,指尖轻扬,撒出一把细粉。粉末在空中散开,变成一层淡光,罩向獍兽。那 beast 吼叫起来,动作慢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陈玄夜抓准机会冲上去,跳起翻身,一刀砍在它脊背上。匕首入肉三寸,却被骨头挡住。他借力往后跃开,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
獍兽转身又要扑来。
杨玉环双手结印,口中轻哼一段音节。声音不大,却让空气微微震颤。獍兽的动作再次迟滞,脑袋晃了晃,似乎听到了什么让它痛苦的东西。
陈玄夜喘着气站直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你还行?”
“还能撑两轮。”她说。
“够了。”他握紧匕首,“再来一次,我送它下地狱。”
獍兽怒吼,猛然加速冲来。
杨玉环再次撒粉,音波屏障刚成形,那 beast 竟然低头猛冲,硬生生撞破屏障。她脸色一白,退了半步。
陈玄夜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冲势往前跑,在最后一刻侧身滑步,匕首顺着对方肋下往上捅,直插心窝。獍兽身体一僵,喉咙里发出咯咯声,轰然倒地。
尘土扬起又落下。
陈玄夜拔出匕首,甩掉血水。他蹲下身,从獍兽颈间取下那半截铜铃,看了看,扔进了草丛。
“它本不该死。”他说,“可惜认不出旧主了。”
杨玉环走过来:“我们也没时间埋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“走吧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,绕过一片塌陷的庭院,转入一条偏廊。这里原本是妃嫔往来的小道,如今屋顶全无,柱子歪斜,墙上爬满藤蔓。
走到中间,陈玄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脚下这块板不对。”
杨玉环低头看去,脚尖离一块石板还差半寸。
她缓缓收回脚。
陈玄夜趴下身,用手摸了摸那块石板边缘,又凑近闻了闻。他皱眉,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石板上。符纸刚沾上,立刻变黑冒烟。
“九幽锁魂阵。”他低声说,“踩下去就得被锁住神识。”
“怎么破?”
“拆柱子。”他指了指四周,“阵眼在八根立柱,得一个个毁了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裂开,八根刻满咒文的石柱从地下升起,围成一圈。空中浮现出暗红色的锁链,朝他们缠来。
陈玄夜立刻盘膝坐下,闭眼封住三处要穴。他感觉到手臂上的青线在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进经脉主干。再这样下去,他自己都会被地脉之力反吞。
杨玉环站在他身前,双手交叠于额前,指尖微光闪动。她轻启唇齿,哼出一段清音。声音无形,却让空气震荡。一根锁链应声断裂,另一根也出现裂痕。
但剩下的六根依旧逼近。
她咬牙,加大灵力输出。额头渗出汗珠,脸色渐渐发白。
陈玄夜睁开眼:“够了!我来!”
他起身拔刀,以匕首为笔,空中画符。每一划都带着真元灌注,最后一点完成时,符印炸开一道金光,打在最近的石柱上。柱体崩裂,咒文熄灭。
第二根,他换了个角度,用刀背敲击柱底裂缝,再灌入一道阳火,烧断核心。
第三根、第四根接连被毁。
剩下四根锁链失去支撑,开始扭曲挣扎。杨玉环抓住机会,再奏一音,将它们全部震断。
阵法消散。
陈玄夜单膝跪地,喘得厉害。他解开衣袖看了一眼,青线已经爬到肩胛,皮肤底下有光在游走,像活物一样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他说,“这东西越走越深。”
杨玉环扶他站起来:“先歇一会儿。”
他们在断墙边坐下,背靠着残垣。夜风穿过废墟,吹得碎布条哗啦响。远处传来乌鸦叫声,一声接一声。
陈玄夜从怀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,递给杨玉环。她摇摇头,抱着铁盒没动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他问。
“盒子在发热。”她说,“刚才破阵的时候,它一直在抖。”
“那就说明我们走对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越是靠近源头,它反应越大。”
正说着,草丛里传来沙沙声。
三人影蝠从不同方向飞出,通体漆黑,翅膀薄如纸,眼睛是两个空洞。它们无声滑翔,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。
陈玄夜刚想动手,其中一只突然俯冲,直扑他面门。
他侧头躲过,匕首横扫,却只划破空气。这东西能穿墙遁地,实体攻击根本打不中。
第二只袭向杨玉环。她抬手结印,掌心凝出一层霜雾,挡下一击。
第三只嘴里叼着东西,飞到半空才松口。
那是一块断裂的宫牌,掉在地上,正面写着“天枢院·巡界使”。
陈玄夜眼神一冷:“武则天的人早就来过。”
话音未落,三只影蝠再次合围。
他忽然躺倒,闭眼不动,像是力竭昏厥。影蝠见状,立刻俯冲而下,扑向他胸口。
就在它们即将触身的瞬间,他猛然睁眼,右手匕首灌入纯阳真火,左手一把扯下腰带上的火折子,啪地点燃。
火光乍现。
一只影蝠惨叫一声,翅膀当场烧着,坠地化为黑烟。
另外两只被强光干扰,飞行轨迹一偏。
杨玉环抓住时机,掐诀召来太阴冷霜,冻住它们双翼。陈玄夜翻身跃起,匕首连刺两下,将它们钉在地上,转眼化为灰烬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他捡起那块宫牌,看了看,扔进火堆烧了。
“这条路她盯上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没得选。”
杨玉环点头:“继续走。”
前方已无完整道路,只剩一座横跨深渊的断桥。桥面布满裂痕,有些地方只剩几根铁索吊着,下方黑雾翻滚,隐约能看到白骨堆积。
风从深渊吹上来,带着一股腐味。
桥头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四个字:回头是岸。
陈玄夜冷笑一声:“现在回头,命都没了。”
他先上桥,每一步都用匕首探路。桥板松动,他便绕行铁索边缘。走到一半,脚下一块石板突然断裂,整个人往下坠。
他本能伸手抓铁索,手心立刻被磨出血。
杨玉环立刻冲上前,一把抓住他手腕。
她力气不大,但他没挣扎,任由她把自己拉了上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陈玄夜站稳,拍了拍手: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她说,“还没到头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,一步步踏过残桥,终于抵达对岸。
身后,整座桥轰然坍塌,落入深渊。
前方是更深的废墟,宫殿轮廓隐没在雾中,看不清具体位置。
陈玄夜看了眼手臂,青线已经接近脖颈,皮肤下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杨玉环抱着铁盒,跟在他身边。
“你说,”他忽然开口,“如果到最后,这东西必须有人留下来镇着,你愿不愿意让我去?”
她没回答。
风吹起她的衣角,铁盒边缘漏出一丝微光,照在她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