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背着杨玉环冲进密林深处,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脆响。他没敢停,一直往前跑了好一阵,直到身后再听不到脚步声,才靠着一棵老树慢慢蹲下身子。
他把杨玉环轻轻放在地上,自己也顺势滑坐在地。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痛。耳朵还在嗡嗡作响,眼前偶尔闪过黑影,视线边缘发虚。
他抬起手看了看,掌心裂开的口子还没收口,血混着汗黏在指缝里。左臂那处骨折的地方已经麻木了,整条胳膊垂着,动一下都费劲。他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,结果什么也没感觉到,就像井底干涸,连回音都没有。
“我们……应该甩掉他们了。”他喘着气说。
杨玉环靠在树干上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着他,目光很沉。
过了几秒,她挪了挪身子,坐得离他近了些。“你不对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咧了下嘴,“刚才那一招太狠,我自己都没把握能撑住。”
“不只是灵力耗尽的问题。”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搭上脉门。
陈玄夜想抽回来:“别浪费力气,你现在也撑不住。”
“你让我看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不容拒绝。
他没再动。
杨玉环闭上眼,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。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,她睁开眼,松开了手。
“你的经脉里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是毒,也不是伤。”她摇头,“是一种力量残留,它在乱窜,而且……和你本身的气息不融。”
陈玄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。袖子破了一块,露出小臂皮肤。那里有一道青色的纹路,像蛛网一样从肘部往肩膀延伸,闪了一下,又消失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,皮肤表面是凉的,可底下却像有什么在爬。
“我刚才结印的时候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不能倒。”他说,“守墟老人说过,神通是命换来的。我以为就是拼一口气,没想到还带‘赠品’。”
杨玉环没笑。“这不是赠品,是反噬。你用的那招,根本没学全,强行催动,等于拿身体当容器去装不属于你的东西。现在容器裂了,里面的东西就开始往外漏。”
“所以这股怪力,其实是我自己搞出来的?”
“是你引来的。”她纠正,“但它不属于你。就像借火取暖,结果火烧到了衣服。”
陈玄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声:“我还以为终于能硬气一回,原来只是透支罢了。”
“你能撑到现在,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她看着他,“可接下来怎么办?这种状态不能再战斗了,哪怕来一个普通武者,你也未必应付得了。”
“那就别打。”他说,“躲到能喘口气为止。”
“可你体内的异样不会自己消失。”她盯着他,“如果不管,它会继续侵蚀经脉,最后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问,“我现在连丹田在哪都感觉不到。”
杨玉环没立刻回答。她转头看了眼四周。天快亮了,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,树影交错,光线斑驳。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个半塌的树洞,勉强能遮人,地上铺着落叶,还算干燥。
“先休息一会儿。”她说,“你得稳住气息,不能让它乱冲。”
“怎么稳?”
“闭眼,放空脑子,别想着运功,也别强行压制。”她靠过去一点,“我会试着帮你引导那股力量归顺,虽然我能力有限,但总比你自己瞎扛强。”
陈玄夜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有力气做这个?”
“我不做,你更没力气走下一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事了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依言闭上了眼。
林子里安静下来。风穿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有鸟叫了一声,又没了。
杨玉环把手贴在他后背上,掌心微凉。她开始缓慢地移动手掌,沿着脊椎上下滑动,动作很轻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陈玄夜一开始没什么感觉,可过了一会儿,胸口突然一紧,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。他咬牙忍住,没出声。
“别反抗。”她在背后说,“让它流出来一点,别憋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放松肩膀。
那一瞬间,一股刺痛从尾椎往上冲,直奔脑门。他猛地睁眼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看到了。”杨玉环低声说。
“看到什么?”
“那股力量的走向。”她收回手,“它不是随机乱走,是有规律的,顺着奇经八脉绕行,每经过一处要穴,就会停留片刻,像是在……标记位置。”
“标记?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就像画地图的人,在关键点做记号。”
陈玄夜摸了摸脖子侧面,那里刚才跳了一下。“谁在画地图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觉得,这不是单纯的反噬。你施展神通时,可能触发了别的东西。某种……回应。”
两人同时沉默。
陈玄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滴,落在膝盖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你说我引来的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那它是从哪来的?天地之间?还是……别的地方?”
“不清楚。”杨玉环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它认准了你。就算你现在停下,它也不会自动退走。”
“所以我是惹上麻烦了。”
“你是打开了门。”她看着他,“而门后面有什么,我们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陈玄夜笑了下:“我还以为救你是个英雄故事,结果越走越像闯鬼屋。”
“可你没回头。”她说,“从第一次见你,你就没回头过。”
他转头看她:“那你怕不怕跟我一起倒霉?”
“我已经倒霉很久了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只是以前是一个人,现在多了个吵吵嚷嚷的家伙陪着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,牵动伤口又赶紧捂住胸口。
“嘶——就不能等我缓过来再打击我?”
“你缓不过来的。”她正色道,“除非解决这个问题。否则下次你再用神通,只会让情况更糟。”
“那下次呢?”
“最好没有下次。”她看着他,“至少在弄清真相前,别再碰那种力量。”
陈玄夜点点头,靠回树干。他抬头看着上方的树冠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,照在脸上有些发烫。
“你说它在标记穴位。”他忽然说,“那是不是说明,它在准备什么?”
杨玉环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听懂了。
如果那股力量是在画地图,那它要找的,可能是某个特定的位置。而它选择陈玄夜的身体作为路径,也许并不是偶然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是钥匙?”
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林子里的风忽然停了。
一片树叶从树梢飘落,慢悠悠地打着旋,最后落在陈玄夜的肩头。
他没动,也没抬手去拂。
杨玉环伸出手,轻轻将叶子拿开。
她握在手里,看着叶脉的纹路,忽然说:“我的命格是月华,天生能感应天地异动。可刚才那一刻,我感觉到的不是天地之力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像是……某种召唤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它在回应你,也在寻找你。而你刚才那一击,等于对着黑夜喊了一声‘我在这儿’。”
陈玄夜盯着她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从此以后,他不再只是逃命的人。
他已经成了目标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掌心的裂痕。血已经凝固了,留下一道深色的线。
“那它要是找上门来呢?”他问。
“你就告诉它。”杨玉环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来找我之前,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