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拉着杨玉环冲出破屋,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声响。火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些人穿着黑衣,脸上蒙着布巾,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一群没有呼吸的影子。
五十步的距离,他们跑了不到一半。
杨玉环脚步一歪,膝盖差点撞地。陈玄夜伸手扶住她肩膀,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步伐。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停,也不会喊话,只要目标还在动,他们就会一直追下去。
宫墙就在前方。
墙面长满青苔,湿漉漉的,几根枯藤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。这本该是条生路,可现在看来更像一个死局。藤蔓太细,撑不住两个人攀爬;墙太高,跳不上去;四周又无遮无挡,想绕都绕不开。
身后脚步声已经到了二十步内。
他猛地刹住脚步,转身站定,把杨玉环拉到自己背后。她喘得很急,手指抓着他后腰的衣服,指节泛白。
“你别硬撑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撑,咱们都得躺这儿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血,混着汗和灰,黏糊糊地粘在一起。左臂骨折的地方一阵阵发麻,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。他试着活动了下手指,还能动,但力气已经快没了。
追兵停下。
最前面那人举刀,声音冷得像铁:“放下人,跪下。”
陈玄夜没理他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火把烧焦的味道,还有远处飘来的草木气息。他想起昆仑墟那间小亭子里,守墟老人喝茶时说的一句话:“你心里要是还有一口气没散,那就不是绝境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所谓神通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本事,是你把命豁出去那一刻,身体替你做出的选择。
他咬破舌尖,嘴里顿时一片腥甜。血顺着喉咙滑下去,胸口猛地一热。他双手抬起,在胸前交叉结印,动作生涩,像是第一次练功的新手。
可这招他记住了。
哪怕没学全,哪怕只听了一遍。
“神藏于心,意引天地。”
他低吼一声:“开!”
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出来。
不像火焰,也不像闪电,就是一股纯粹的光,冲天而起,撕开了夜空。那光带着震动,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湖面,波纹一圈圈扩散出去。
最前面三个追兵直接被掀飞。
他们连反应都没有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断了廊柱才停下。后面的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,有人摔倒,有人捂着眼睛大叫。火把被吹灭了一半,剩下的也在风中乱晃。
陈玄夜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的衣服裂了几道口子,袖子烧焦了一截。嘴角有血流下来,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睁开眼,视线有点模糊,但他看清了——包围圈破了。
他立刻转身,一把将杨玉环背起来。她没挣扎,也没说话,只是搂紧了他的脖子。
他冲向宫墙。
脚下借力一蹬,踩上一块凸起的砖石,再跃起抓住一根斜伸出来的枯枝。树枝发出咯吱声,眼看要断,他猛地上拉,整个人翻了过去。
落地时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扑。
他用手肘撑住地面,硬是没让杨玉环摔下去。缓了两秒,他慢慢站起来,背上的人依旧贴着他后背,呼吸微弱。
他迈步往前走。
林子里很暗,只有零星月光照进来。树影交错,地上铺着落叶。他不敢点火,也不敢停下来,只能靠着记忆往西南方向走。那边有一片荒废的猎场,再过去就是城外山道。
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,身后的动静终于没了。
他靠在一棵树上停下,喘了口气。耳朵还在嗡嗡响,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。他抬手摸了摸后颈,那里一片潮湿,不知道是汗还是血。
杨玉环从他背上滑下来,坐在地上。她看着他,眼神很沉。
“你刚才用的,不是普通灵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透支命换来的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他咧了下嘴,想笑,结果牵动伤口,疼得皱眉。他伸手去掏怀里那块玉佩,拿出来看了一眼。表面裂纹更多了,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他把它塞回怀里,没再说话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地面开始变得松软,踩上去有泥水渗出来。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,横在林子中间。河床上堆着乱石,有些地方还插着断箭和锈刀,像是多年前打过仗。
陈玄夜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。
走到河床中央,他忽然停住。
前方十步远的地方,站着一个人影。
黑衣,蒙面,手里握着一把长刀。
和刚才那些追兵一模一样。
陈玄夜立刻回头,发现左右两侧的石头后面也冒出了人影。他们不出声,也不靠近,就这么站着,把出路封死了。
他低声对杨玉环说:“待在我后面。”
她没动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对方也动了。
刀尖朝下,一步步逼近。
陈玄夜抬起手,掌心朝前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伤不了根本,这些人是训练出来的杀器,死都不会停。他必须再拼一次。
可他已经没什么能拼的了。
体内空荡荡的,连一丝灵力都抽不出来。他只能靠身体硬扛。他盯着对面那人的眼睛,等着他先出手。
那人突然加速。
刀光一闪,直劈而来。
陈玄夜侧身躲开,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。他反手一拳打过去,打在对方胸口。那人退了半步,没倒下。
两边的人也开始移动。
包围圈正在收紧。
陈玄夜站到杨玉环身前,双脚分开,摆出防御姿势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但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。
就在这时,杨玉环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背。
她的手掌很凉。
紧接着,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她掌心传入他体内。那感觉很轻,像是风吹过水面,却实实在在地让他胸口多了点力气。
他回头看她。
她脸色更白了,嘴唇几乎没了颜色,但她看着他,点了下头。
“我能送你一段。”她说,“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转回身,面对敌人。
刀光再次亮起。
他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