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陈玄夜能感觉到杨玉环的呼吸贴在背后，轻得像一层雾。他没回头，只把右手往身后伸了半寸，掌心朝上。她立刻把手放上去，指尖冰凉。
两人同时起身。
六名守卫还在原地，长戟横举，眉心符印泛着红光。他们没有动，但空气已经绷紧，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三息全力。”她的声音很稳，“或者半炷香缓释。”
他点头。“我要你在我出手时，引动月华命格共鸣，扰其符印。”
“明白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一步踏出。
短匕从袖中滑出，直取左侧守卫咽喉。刀光一闪，对方未动，右侧两名守卫却在同一瞬间横戟拦截。金属相撞，火花炸开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借力后翻，落地时膝盖微弯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人的动作节奏。
守卫每三次呼吸，眉心红光就会暗一次。不是熄灭，是变弱，像灯芯被风吹了一下。那一瞬，他们的动作会慢半拍。
机会只有半息。
他站直身体，左手摸向腰间圣物。那东西已经黯淡，表面裂了几道细纹，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还有点热。他把它按在胸口，闭眼一瞬，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往上冲。
“准备了。”他说。
杨玉环站在他斜后方，双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上。银光从她指尖渗出，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而是一种波动，像是水面上轻轻荡开的涟漪。
守卫眉心的红光开始闪烁不定。
就是现在。
陈玄夜睁眼，怒吼一声：“破——！”
金色剑罡从他体内炸出，裹着短匕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劈中央守卫。
轰！
那名守卫的护甲当场崩裂，长戟从中断成两截，眉心符印炸成血雾。冲击波扩散，逼得左右两名守卫踉跄后退，阵型出现缺口。
其余四人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陈玄夜没有停。他一脚踹在中央守卫胸口，尸体飞出去撞上井台，发出沉闷声响。他顺势前冲，短匕横扫，逼退右侧敌人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。
“走！”他转身抓住杨玉环的手腕。
她踉跄了一下，勉强跟上脚步。
两人刚冲出两步，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。剩下的五名守卫正在重启，动作僵硬，但已经开始转向他们。
陈玄夜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名守卫抬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，朝着他们后背压来。
“低头！”他大喊。
杨玉环立刻弯腰，黑气擦着头顶飞过，砸在前方石壁上，炸出一个焦黑坑洞。
他咬牙，拉着她继续往前跑。
出口就在眼前。外面天色微亮，晨雾未散，能看见药房后墙和几堆柴火。只要再跑十步，就能彻底脱离这个区域。
可就在这时，地面震动了一下。
五名守卫同时踏步，整齐划一，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。他们不再分散，而是并排推进，长戟交叉，形成一道封锁线。
陈玄夜停下脚步。
他知道，不解决这些人，他们走不出去。
“你还能再来一次吗？”他问。
杨玉环靠在墙上，喘着气。“可以……但只能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把圣物塞进她手里，“拿着它，等我信号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，直接握住。
陈玄夜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到守卫五步之外。他把短匕插回腰带，双手空着，抬头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听不懂话，也看不见我这个人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知道，你们能接收指令。我现在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逃，是为了告诉你们背后的那个人——别以为设个傀儡阵就能拦住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活动了下肩膀。
“我从市井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比这难的路走过太多。今天这条，我也走得通。”
说完，他猛然跃起，双掌拍地，灵力爆发。
地面裂开一道缝，直奔最左侧守卫脚下。那人反应极快，立刻后撤，但裂缝中窜出一股金光，缠住他的脚踝。
陈玄夜趁机冲向右侧，拳风砸向第二名守卫面门。
那人举戟格挡，却被他一记肘击打在手腕，长戟偏移。他立刻抽匕横切，划过对方护甲缝隙。
嗤——
一道血线从守卫脖颈渗出。
不是血，是黑色液体。
“果然是空壳子。”他冷笑。
可就在这时，其余三人同时出手。
长戟交错，逼得他连连后退。他刚站稳，背后又是一股劲风袭来。他侧身闪避，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，衣服裂开，皮肉翻卷。
他闷哼一声，翻身滚开。
杨玉环看到这一幕，手指猛地收紧。
圣物在她手中微微发烫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陈玄夜大喊。
她立刻抬手，银光再次涌出，这一次不再是涟漪，而是一道震荡波，直冲五名守卫眉心。
所有符印同时闪烁，光芒紊乱。
陈玄夜抓住机会，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榨出来。他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出古老咒语。那是他在昆仑墟藏书阁里偶然看到的一式神通，从未练成，但现在顾不上了。
“断厄斩——！”
剑罡再现，比刚才更盛，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，直劈五人中央。
轰！！！
地面炸开，尘土飞扬。三名守卫被掀飞，砸在井台和墙上，护甲碎裂，符印熄灭。剩下两人虽未倒下，但也被震得单膝跪地，动作迟缓。
陈玄夜自己也不好受。他嘴角溢血，双腿发抖，几乎站不稳。
但他还是伸手，一把将杨玉环拽起来。
“走！”
两人冲向出口。
晨雾中，药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柴堆就在右边，后面是条小巷，通向宫外。
他们跑了五步、六步、七步……
就在第八步落地的瞬间，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五名守卫站了起来。
不是全部恢复，但有三个已经重新站立，长戟握紧，眉心红光再度亮起。
他们开始追。
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稳如铁锤砸地。
陈玄夜回头看了一眼，咬牙加快脚步。
杨玉环几乎是在被他拖着跑。她的脸色白得吓人，嘴唇没有一点血色，但眼神依旧清醒。
“还能撑住吗？”
她点头。
“那就再信我一次。”
他拉着她，冲向柴堆。
只要绕过去，就能进入小巷。那里狭窄，不利于多人围攻，他们还有一线机会。
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柴堆时，前方地面突然裂开。
一道黑影从地下窜出，身高九尺，全身覆盖漆黑重甲，手中握着一柄巨斧，斧刃上刻满符文。
他落地时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陈玄夜猛地刹住脚步。
那人站在他们面前，挡住去路。
他没有戴头盔，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，双眼一片灰白，像是盲人。但他似乎能“看”到他们。
“最后的守卫。”陈玄夜低声道。
杨玉环抓紧了他的手臂。
那人缓缓举起巨斧，斧刃对准他们。
陈玄夜松开她的手，站到前面。
“你先躲到柴堆后面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听话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走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转身，拔匕。
风起了。
他双脚分开，摆出进攻姿态。
那人动了。
巨斧劈下，带起一阵狂风。
陈玄夜侧身闪避，斧刃砸在地上，石头崩裂。他借势前冲，短匕刺向对方肋下。
铛！
匕首撞在铠甲上，火星四溅，竟没能破防。
对方反手一斧横扫，他连忙后跳，衣角还是被削去一块。
“硬得离谱。”他抹了把嘴角的血。
杨玉环站在原地，双手抬起，银光再次凝聚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搏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威胁，忽然转身，巨斧脱手而出，直飞她面门。
陈玄夜瞳孔一缩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扑过去把她撞开。
斧刃擦着他后背飞过，钉入墙中，深入半尺。
他趴在地上，背上火辣辣地疼。
杨玉环滚到一边，圣物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。
那人一步步走近，伸手去抓掉落的巨斧。
陈玄夜撑着地面，慢慢站起来。
他捡起短匕，看向杨玉环。
她也在看他。
两人没有说话，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短匕咬在嘴里，双手结印。
杨玉环闭眼，掌心银光暴涨。
灵力交汇的瞬间，他跃起，一脚踩在墙边，借力腾空，直扑那人后背。
那人刚握住斧柄，忽然察觉。
他转身，巨斧横扫。
陈玄夜在空中扭身，避开要害，但左臂还是被扫中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摔在地上，翻滚两圈，左手垂下，动弹不得。
那人缓缓逼近，巨斧高举。
陈玄夜用右手撑地，慢慢站起。
他吐出嘴里的短匕，上面沾了血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那人举斧，再次劈下。
陈玄夜闭眼，准备迎接最后一击。
可就在这时，一道银光从侧面射来，正中那人肩甲。
他动作一滞。
陈玄夜睁开眼。
杨玉环站在三步之外，双手前伸，银光从她掌心不断涌出，缠住那人双腿。
“快！”她说。
他没犹豫，右脚蹬地，冲上前去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短匕刺入那人后颈。
噗——
鲜血喷出。
那人僵住，巨斧落地。
他缓缓转头，灰白的眼睛盯着陈玄夜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然后，轰然倒地。
陈玄夜跪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
杨玉环走过来，扶住他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？”
他苦笑。“还没完。”
他抬头看向出口。
晨雾中，更多身影正在靠近。
他拉起她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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